他彷彿看到了兩個場景。
一個場景是松井石被功刺殺,訊息傳出,舉國歡騰,日軍部一片混。他“燭影”的代號,為傳奇。但接著,就是特務瘋狂的搜捕,同志們一個個倒下,秦雪寧被抓76號盡折磨,父親的公司被查封,家破人亡……
另一個場景是他選擇忍,松井石安然離開上海。沒有額外的歡呼,也沒有額外的犧牲。他繼續潛伏在敵人心臟,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利刃,等待著更合適的機會,給予敵人更致命、更持久的打擊。
哪個選擇更好?
他媽的,哪個選擇都不好!
陳默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到,這個位置所帶來的巨大力和痛苦。這不再是簡單的殺一個漢,搞一點報,而是真正關係到戰略層面的抉擇。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些資料,有些潛伏者,為了更大的戰略目標,甚至不得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同志犧牲而無法救援。那種痛苦,他現在有點會了。
“值得嗎?”
他問自己。
為了一個松井石,賭上好不容易打敵人部的“燭影”,賭上滬上地下組織的半壁江山,賭上無數同志的命,賭上秦雪寧和父親的安危……
值得嗎?
天平,在經歷了劇烈的搖擺後,開始緩緩地、卻又堅定地,向著“弊”的那一端傾斜。
仇恨是燃料,但不能燒燬理智。衝是魔鬼,會吞噬掉所有的果。
他猛地睜開眼,拿起那張寫滿了利弊的紙,湊到菸灰缸上,點燃。
火苗竄起,迅速吞噬了那些冰冷的文字,也彷彿燒掉了他心中最後的那點猶豫。
他看著紙張化為灰燼,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他拿起筆,在一張新的紙條上,只寫了短短一句話:
“風險遠超收益,建議放棄。‘燭影’價值,應在更長遠的戰場。”
這是他的最終判斷。他決定遵從理智,儘管這個決定讓他心裡像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他將紙條用特殊方法理好,準備再次傳遞出去。
就在他剛完這一切,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的時候,安全屋門外,傳來了三長兩短,極其輕微的敲門聲。
是組織的聯絡訊號!
陳默心頭一。組織的回覆,來了!
而且,是派人親自前來!這說明,組織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超他的想象。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門邊,手按在了門把手上。
門外的人,會帶來什麼樣的指令?是同意他的“放棄”,還是……命令他不惜一切代價,執行斬首?
他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