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救世之始:仙人篇(五) 氣絕之痕·薪火初燃
仙人的話語，如同投死水潭中的巨石，在墨塵、長老們乃至石崗等守衛者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
理解、引導、轉化“絕煞”？在“否定”與“掠奪”的絕境中，走出屬於自己的新武道？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衝擊著他們三千年來被絕和固守所錮的認知。這簡直比讓他們直接去挑戰“絕龍淵”的魔種，更加瘋狂，更加……不可思議。
然而，說出這番話的，是剛剛在數十“煞武者”（包括頭目）圍攻中，以神乎其技、聞所未聞的方式輕鬆清場的絕世強者。他上那圓融自然、彷彿與天地大道相合的獨特“道韻”，更是做不得假。這位“武天前輩”，絕非信口開河之人。
屋陷了長久的沉默，只有重的呼吸聲和燈盞燃燒的噼啪聲。每個人都在消化、掙扎、思考。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墨塵城主。他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因傷痛和絕而顯得渾濁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起一微弱卻真實的芒，那是沉寂了數百年的、屬於武者不屈意志的火花。
“前輩……所言，振聾發聵，匪夷所思。”墨塵的聲音依舊沙啞，卻了些頹唐，多了幾分銳利與決斷，“八百年來，老朽只知制、痛恨此傷，視‘絕煞’為不共戴天之毒瘤，恨不能立時剜去，卻從未想過……去‘理解’它。今日聽前輩一席話，方知自己愚鈍，坐困愁城，畫地為牢。”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個重大決定，目掃過四位長老：“文淵、鐵骨、百草、石心，你等以為如何？”
文淵長老（掌典籍）著長鬚，眼神閃爍不定：“前輩之言，雖離經叛道，卻暗合‘窮則變，變則通’之古理。我城典籍中，亦有隻言片語提及上古大能‘師萬’、‘化外道’之論，只是過於虛無縹緲，又逢末世，無人深究。若依前輩所言，或許……真有一線渺茫之機。”
鐵骨長老（當年絕龍淵倖存者）虎目圓睜，咬牙道：“老子被這鬼東西折磨了八百年，早他孃的夠了！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就算最後被這‘絕煞’徹底侵蝕，變怪，也好過現在這不死不活、苟延殘的鳥樣！前輩，你說怎麼‘理解’？老子這條殘命，豁出去了！”
百草長老（掌醫藥、資源）是個面容清癯的老嫗，眉頭鎖：“道理或許可行，但兇險萬分。‘絕煞’侵蝕之力恐怖，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需有萬全準備，徐徐圖之，絕不可冒進。”
石心長老（掌城防、務）最為穩重，沉聲道：“城主，諸位。此非小事，關乎全城存亡。前輩之法，或為奇策，但不可倉促行事。老夫建議，先請前輩於我城中短暫駐留，一方面可詳加觀察此界、此城現狀，另一方面，我等也可遴選出意志最為堅定、對武道尚有嚮往之心、且無後顧之憂的量人選，由前輩先行……點撥、嘗試。若無明顯效，或反遭其害，則立刻終止，另尋他法。若有效……再逐步推廣不遲。”
墨塵聞言，緩緩點頭：“石心長老所言甚是。此事確需謹慎。前輩，不知您意下如何？可否屈尊暫留我‘息壤城’？老朽願開放城中一切典籍、資源，供前輩查閱。也懇請前輩，能對我等愚鈍之人，稍加點撥。” 他姿態放得極低，深深一揖。
仙人看著他們從最初的絕震驚，到掙扎思考，再到現在的決意與謹慎，心中暗暗點頭。這群“民”能在如此絕境中維繫至今，心、決斷、乃至基本的組織力，都還未完全喪失。這，便是希的基礎。
“老夫既來此界，自當略盡綿力。”仙人微微頷首，“城主安排甚妥。老夫對這‘絕煞’、對貴界的武道傳承，也頗興趣。至於點撥……談不上。老夫可先與諸位，以及城中尚存向武之心者，流切磋，共同參詳。武道之路，始於足下，貴在自悟。老夫最多，只是為諸位推開一扇窗，指一條或許可行的方向。”
“多謝前輩！”墨塵等人聞言大喜，連忙再次行禮。
接下來數日，仙人便在“息壤城”暫住下來。墨塵將城中儲存最好、離“微”核心最近的一石屋收拾出來，供他起居。仙人也不挑剔，安然住下。
他並未立刻開始“傳道”或“試驗”。白日里，他時常在城中漫步，看似閒逛，墨鏡後的目卻仔細觀察著城中的一切。
他看那些在“微”邊緣，用簡陋工開墾掌大“淨地”，種植灰黑、耐貧瘠作的農人。看他們如何利用每一滴經過“微”照的“淨水”，如何收集清晨葉片上凝結的、微乎其微的純淨珠。
他看那些在角落、空地，憑著模糊記憶或口口相傳，演練著殘缺不全招式的“練武之人”。他們的作僵、變形，氣息運轉更是錯百出，甚至因為強行吸納稀薄且駁雜的“元氣”而面痛苦，但眼神深那不甘與，卻清晰可見。
他看石崗帶領的衛戍隊日常練。無非是一些簡單的佇列、劈砍、刺擊，配合淺的合擊之。他們演練的件，是簡陋的草人甚至空氣。仙人注意到，他們在演練時，會下意識地將那微弱駁雜的“氣”，努力附著在兵或拳腳上，試圖增強威力，但效率極低，消耗巨大，且難以持久。
他看文淵長老管理的、藏於高塔蹟地下深的“書庫”。那裡儲存著一些殘破的皮卷、石板、玉簡，記載著“真武天”輝煌時代的零星曆史、地理、見聞，以及量殘缺的、門級別的武道功法、吐納口訣。大多因年代久遠、儲存不善而字跡模糊，難以通讀。文淵長老和他的弟子們，如同最虔誠的守墓人，日夜謄抄、校訂，試圖從這些碎片中，拼湊出早已失傳的文明輝。
他看百草長老管理的“藥廬”和“庫房”。藥廬中種植、晾曬著一些奇形怪狀、勉強能在“微”下存活的藥草，大多藥微弱且偏苦，用於治療一些最常見的外傷和因“煞”氣輕微侵蝕引起的不適。庫房中，則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所剩無幾的、散發著蒼白微的“元晶”，以及一些從廢墟中回收的、尚能使用的金屬碎片、工、織。每一件資的出，都記錄在案，嚴格管控。
夜晚，他則與墨塵、四位長老，有時也上石崗等表現出的守衛隊長，在議事石屋“論道”。
說是論道，其實更多是仙人在問，在聽。他問及“真武天”鼎盛時期各個武道流派的特點、理念；問及“元氣”修煉的不同法門與境界劃分；問及當年那場浩劫更的細節，尤其是關於“天武宗”蒼溟和“絕武道”玄煞的武學特點、戰鬥方式；更仔細詢問了墨塵、鐵骨關於“絕龍淵”中那枚“絕煞魔種”的詳細——其散發的“意”是什麼覺？侵蝕的過程是怎樣的？力量發的規律？
起初，墨塵等人講述時，往往帶著痛苦、恐懼與憤恨。但仙人總能以平靜、客觀，甚至略帶探究的語氣，引導他們將主觀緒暫時剝離，去更“理”地描述那些與細節。漸漸地，墨塵在描述“絕煞”侵蝕時，不再僅僅是咬牙切齒的痛恨，而開始嘗試去“回憶”那種冰冷、死寂、彷彿要將一切“活”與“聯絡”都斬斷、掠奪走的獨特“覺”。
鐵骨長老在描述“絕煞魔種”的恐怖時，也不再僅僅是後怕，而開始努力回憶那魔種力量發的“節奏”、“軌跡”，以及其力量中蘊含的那種極端“自我”、排斥一切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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