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松林深的積雪還沒化盡,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踩碎了無數細小的玻璃珠。
冷志軍彎腰撥開一叢掛著冰凌的刺玫果,指尖被尖刺扎出了珠。
他隨手把抹在旁的樹幹上——這是老獵人教的法子,腥味能掩蓋人的氣息。
灰狼跟在他後三步遠,老狗缺耳朵上的傷疤今天格外紅,像了片楓葉。
這熊瞎子夠挑食的。劉振鋼蹲在一坨新鮮的熊糞前,用樹枝拉著。
那坨糞便裡全是松子殼和漿果籽,半點葷腥不見。
他的絡腮鬍上結滿了冰碴,說話時鬍子茬相互撞,發出細碎的聲。
要我說,這畜生肯定是個母的,跟玉珠妹子似的就吃零兒。
金玉珠的箭桿立刻敲在他後腦勺上,銀耳環隨著作叮噹作響。
母熊這時候該在裡崽子,蹲下,鹿皮靴踩斷一枯枝,看這腳印,是頭三歲公熊,左前掌趾甲。
纖細的手指在熊掌印邊緣劃了個圈,那裡的雪比其他地方融化得更快——熊傷後溫會升高。
冷志軍注意到十步外的紅松樹幹上有道新鮮的抓痕,離地足有兩米多高。
樹皮翻卷滲出的松脂還沒完全凝固,在下泛著琥珀的澤。
在這兒蹭呢,他拍拍樹幹,震落幾片積雪,看這架勢說四百斤。
鄂倫春獵人們已經分散開來。金老爹從懷裡掏出個骨雕的哨子,哨刻著古怪的紋路,像是某種的臟圖。他含住哨子吹了兩聲,聲音活像只發的母熊在哼哼。冷志軍差點笑出聲,卻被灰狼突然的低吼打斷了。老狗獨眼盯著三十步外的一個雪堆,那裡的積雪微微隆起,像蓋了層白毯子的土包。
樹。金玉珠解下牛角弓,箭尾的紅繩在寒風中飄。說話時撥出的白氣在睫上結了層霜,熊剛醒,脾氣最暴。
劉振鋼迫不及待地拉開槍栓,他新換的虎頭牌獵槍在下閃著寒。這小子為了在金玉珠面前顯擺,特意把槍托得鋥亮,結果現在得跟泥鰍似的,槍托老往肩下。看我的!他大咧咧地往前了兩步,靴子踩在凍土上的靜像是敲鼓。
樹裡的黑影了。先是一對茸茸的耳朵探出來,接著是溼漉漉的黑鼻子。冬眠初醒的熊眼睛半眯著,眼屎糊住了半邊臉,可這毫不影響它聞出人類的氣味。那畜生人立而起時,冷志軍看清了它左前掌確實缺了趾甲,傷口已經結痂,像個醜陋的疙瘩。
別急著...冷志軍的警告還沒說完,劉振鋼的槍就響了。子彈著熊耳朵飛過,打在後面的松樹上,炸起一團木屑。了驚的熊發出一聲怒吼,震得樹梢的積雪簌簌落下。它撲過來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四百多斤的重震得地面都在。
金玉珠的箭地出去,正中熊肩胛。可那畜生皮糙厚,箭桿了幾下居然掉了下來。鄂倫春獵人們吹響了骨哨,此起彼伏的哨聲在林間迴盪,可這頭被激怒的公熊本不吃這套。
冷志軍端起雙管獵槍時,熊距離劉振鋼已經不到十步。大鬍子手忙腳地退殼上彈,結果子彈卡在了拋殼口。金玉珠又出一箭,這次紮在熊屁上,反倒讓那畜生更暴躁了。
趴下!冷志軍吼了一嗓子,槍托穩穩抵在肩窩。他沒有直接瞄準熊,而是對著五步外的地面開了一槍。鉛彈打在凍土上反彈起來,正好擊中熊的右前關節。那畜生一個趔趄,撲倒在劉振鋼跟前半米,濺起的雪沫糊了大鬍子一臉。
第二槍冷志軍瞄的是熊頭頂的松樹枝。碗口的樹枝應聲而斷,重重砸在熊背上。這下終於把那畜生打懵了,它晃著腦袋爬起來,左前掌趾甲的地方滲出,一瘸一拐地鑽進了林子深。
跳彈擊,金老爹走過來拍拍冷志軍的肩,老人手上的老繭颳得布料沙沙響,漢人裡會使這招的不多。他從腰間的皮囊裡出撮菸按在冷志軍手背上——這是鄂倫春人治療虎口震裂的土方子。菸裡的尼古丁能止痛,就是味兒衝得人直想打噴嚏。
劉振鋼還坐在雪地上發愣,那兒溼了一片,也不知是雪水還是別的什麼。金玉珠走過去撿箭,銀耳環晃啊晃的,就是不肯低頭看他一眼。熊沒打著,撇撇,倒把自個兒嚇尿了。
我那是...那是...劉振鋼支支吾吾地爬起來,突然指著遠,快看!那熊往小溪方向跑了!
冷志軍眯起眼睛。傷的熊確實留下串帶的腳印,可這跡的不對勁——太鮮亮了,像是剛滴落的。怪事,他蹲下了跡,這怎麼...
灰狼突然狂吠起來,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紫得發亮。林子裡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由遠及近,速度驚人。冷志軍剛端起槍,就看見兩頭熊一前一後衝出來——前面是那頭傷的公熊,後面跟著只型更大的母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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