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過完,年就算過完了。屯子裡的紅燈籠收起來了,鞭炮屑被風吹得滿屯子跑,家家戶戶開始忙活開了。冷志軍蹲在院子裡,把犁杖從倉房裡翻出來,檢查了一遍,犁鏵有點鈍了,得磨磨。耙也壞了兩個齒,得找鐵匠修修。種子去年秋天就備好了,放在倉房角落裡,用麻袋裝著,碼得整整齊齊。他開啟一袋看了看,苞米粒金黃金黃的,飽滿得很,抓一把聞聞,有子太曬過的香味。
“種子還行?”冷潛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也抓了一把看看。
“行。去年留的,都是好種子。”
“今年種多?”
“還跟去年一樣,一百畝苞米,五十畝大豆,五十畝高粱。夠吃了。”
“嗯。夠吃就行,別貪。”
冷志軍點點頭。他想起爹說的話,夠吃夠用就行,別貪。打獵是這樣,種地也是這樣。地種多了,累死人,收也不一定好。夠吃就行,留點力氣幹別的。
胡安娜在灶房裡忙活,把去年秋天曬的乾菜翻出來,檢查有沒有發黴的。豆角幹、茄子幹、土豆乾、蘿蔔乾,一袋子一袋子的,碼在牆角。翻了翻,都還好,沒發黴,也沒生蟲。“今年的乾菜夠吃了。”跟林秀花說。
“夠吃了。去年曬得多,今年曬點,留點地種新鮮菜。”
“行。多種點黃瓜、西紅柿,小軍吃。”
“小軍吃,志軍也吃,你也吃。”林秀花笑了,“都吃。”
婆媳兩個都笑了。
冷小軍在院子裡跟大灰二灰玩。大灰二灰長大了,比貓大多了,快趕上狗了,但還是那麼調皮,上躥下跳的,沒個正形。冷小軍拿樹枝逗它們,兩個小東西搶著撲,撲來撲去,滾一團。小黑趴在旁邊看,不摻和,它大了,穩重了,不像小時候那麼鬧騰了。點點也趴在旁邊看,眯著眼睛,尾慢慢搖。
“爸,今年還種地不?”冷小軍跑過來問。
“種。年年種。”
“種啥?”
“苞米、大豆、高粱。你想種啥?”
“種西瓜。”
“西瓜?你會種?”
“不會。但我想吃。”
冷志軍笑了:“行,種幾棵。在園子邊上的空地種幾棵,夠你吃了。”
冷小軍高興了,又跑去跟大灰二灰玩了。
阿力克來了,騎著馬,後頭跟著兩頭馴鹿。他從馬背上跳下來,臉上帶著笑,手裡拎著一個樺皮簍子。“我媽讓拿來的,鹿乾。春天吃,補子。”
冷志軍接過來,開啟看了看,一條一條的,暗紅,聞著就香。“替我謝謝嬸子。”
“嗯。”阿力克蹲下來,看了看那些種子,“今年還種地?”
“種。年年種。”
“我也是。種點苞米,夠吃就行。不貪。”
冷志軍看著他,笑了。阿力克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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