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殿……”的聲音發,連刻意裝出的意都了破綻,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榻榻米的紋路,“小早川殿下是太閣養子,怎會……怎會投靠德川大人?您是不是聽岔了?”
“哼……那個慫包?他算什麼關西支柱!” 柳生嗤之以鼻,興得幾乎要把肚子裡的那點貨全抖出來,“他早就私下收了府的好了!什麼‘可倚重’,到時候關原戰場上,只要府那邊訊號一發,他肯定第一個調轉槍頭打自己人!這種二五仔,我一眼就看穿了!”
要讓小早川家督死無葬之地……好吧,從這個罵府殿下是德川老烏的人裡說出來……似乎並不奇怪。
此刻,再看柳生新左衛門,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之前的輕視、試探、甚至一利用之心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恐懼的審視。
這個人,要麼是一個能窺探天機的瘋子,要麼就是一個掌握了最核心機的……怪!無論是哪一種,他都絕不能再離開這間屋子!
九條綾用盡全力氣,才下立刻掐死他以絕後患的衝。深吸一口氣,臉上強行堆砌出無比震撼、崇拜乃至狂熱的表,彷彿看到了真神降臨。
“天……天哪……”捂住,眼中甚至出了些許淚,“柳生殿!您……您難道是……天神派來的使者嗎?您竟能……竟能知曉如此……如此天命!妾……妾方才竟還以為您只是……請恕妾無知!”
猛地俯行禮,姿態謙卑到了極點:“請您務必在此安心歇息!您所言之事,干係太過重大,若被……若被‘東軍’的探子聽去,您必有殺之禍!妾雖微不足道,也願竭盡所能,護您周全!”
柳生新左衛門看著眼前拜倒在自己“王霸之氣”下的人,虛榮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他大手一揮,故作豪邁:“無妨!有我在,必能護你周全!待我他日功名就,你便是我的功臣!我的正室夫人!”
柳生新左衛門志得意滿地看著拜伏在地的九條綾,一種掌控全域的快讓他渾舒坦。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披華麗陣羽織,指揮千軍萬馬,而眼前這位人正是他傳奇起點的見證者。
“好了好了,起來吧。”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寬厚,“你能聽懂這些,證明你我有緣,也是慧眼識珠。放心,跟著我,日後這清洲町,乃至尾張一國,都不會再有人敢欺侮你。”
九條綾緩緩抬起頭,臉上那份震撼與崇拜毫未減,眼底深卻已結滿寒冰。聲音帶著恰到好的哽咽與激:“夫君天縱奇才,所言之事如驚雷貫耳…妾…妾只怕萬一走了風聲,豈不陷您於萬劫不復之地?”
膝行兩步,靠得更近,仰著臉,眼中全是為他擔憂的急切:“請您務必答應妾,在此事塵埃落定之前,萬萬不可再對他人提及方才所言!為了您的安危,也為了…您所描繪的那個未來,請您暫且忍耐,就在妾這寒舍委屈幾日,讓妾護衛您周全,也好…也好看到您揚名立萬之日。”
這番話既捧了柳生,又合合理地將他的意圖包裝了極致的關心與崇拜。柳生聽得渾舒坦,只覺得這子不僅貌,更是心思細膩,忠心可嘉,簡直是上天賜給他的賢助。
“嗯…你說得有理!”柳生著下,故作深沉地點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的計劃確實不宜過早暴。也好,我就聽夫人的。”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已欣然走進了對方心編織的鳥籠。
“柳生殿深明大義!”九條綾再次俯,掩飾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芒,“您今日勞神了,請安心歇息。妾去為您準備些酒食,再燒些熱水為您洗塵。”
起,姿態恭順地退出了房間。拉上門扉的剎那,臉上所有弱、崇拜、激的表瞬間蒸發,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冰冷與肅殺。快步穿過狹窄的走廊,腳步輕得像貓,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進室,反手拉上門閂。背靠著門板,才允許自己微微息,方才強下去的驚駭此刻如水般反湧上來,讓指尖冰涼,微微抖。
西軍…東軍…石田三…小西行長…直江狀…討伐德川…
每一個詞都像淬毒的匕首,在腦中瘋狂攪。這不是醉漢的囈語,這是一個極其詳盡、極作,且直指最高層核心機的行綱領!這個柳生的男人,他到底是誰?!他從何得知這一切?!是某位大人派來的試探?還是…一個偶然獲得了驚天秘的瘋子?
無論答案是什麼,這件事都已遠遠超出了能理的範疇。
迅速走到角落,挪開一箇舊箱籠,從地板暗格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竹製鴿籠。裡面,一隻羽鉛灰、眼神銳利的鴿子正安靜地待著——正是與小西行長聯絡所用的“銀丸”。
鋪開一張薄如蟬翼的桑皮紙,研墨的手指依然穩定,但速度極快。用最煉的暗語寫下報,字跡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清—囚—柳生—洩西軍全錄—小早川疑叛—速示」
將紙條捲細卷,塞銀丸上的尾筒,手指在鴿子的羽上停留了一瞬,彷彿在傳遞這份報千鈞的重量。
推開後窗一隙,寒冷的夜風立刻湧。將銀丸輕輕送出。
“去吧,最快的速度。”
鉛灰的鴿子無聲地融夜,朝著堺港的方向疾飛而去,翅膀劃破空氣的微響,很快消失在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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