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人，要麼選吃穢，忍了；要麼選挨兩掌，疼過就算了。”
北政所頓了頓。
“笨一點的人，選了挨掌，挨完了又後悔，再去吃穢。折騰來折騰去，兩樣都了，什麼也沒落下。”
抬起頭，看著他。
“茶茶那孩子不一樣。若是選吃穢，吃了之後一定會罵——罵那個吃的人。若是選挨掌，挨完之後也一定會罵——罵那個打的人。”
北政所把茶碗放下，碗底在託座上，發出輕輕一聲“叮”。
“罵了，就會再挨一掌。再罵，再挨。捱了打，還要去吃穢。吃完了，還要繼續罵。”
嘆了口氣。
“如此反覆，直到被打死為止。”
那時候賴陸只是聽著，心裡想的是：這人，是個麻煩。
那時候茶茶還是他的敵人。他想起那個“關原”——柳生新左衛門裡那個關原。在那個關原裡，茶茶不敢讓秀賴出陣，方廣寺鐘銘事件氣了一回，結果大阪冬之陣被兩三炮嚇得求和，求和後又因為德川填平外塹而憤怒，再後大阪夏之陣，落得死族滅。
那時候他想：這個人，事不足，敗事有餘。
可現在，他坐在這裡，看著舉著那張紙，笑得像個孩子，說“我是賴陸公特許的人”。
他忽然明白北政所那苦的笑容是什麼意思了。
不是笑茶茶笨。
是笑這個天下。
茶茶不是什麼“天下人”。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一個想活下來、想護住孩子的人。不適合那個位置，可那個位置偏偏落在了頭上。
天下人怎麼能因為一個人不適合做天下人，就定的敗呢？
賴陸出手，把茶茶攬進懷裡。
茶茶愣了一下，隨即把臉埋進他口，悶悶地笑了一聲。
“你認北政所為母，”說，聲音從他口傳出來，悶悶的，“我這樣領著你去，怕不怕？”
賴陸低頭看了一眼。
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他，亮晶晶的，帶著一狡黠，一期待。
“陪你去就是了。”他說。
茶茶又笑了，把臉往他懷裡蹭了蹭。
牛車輕輕晃著，車碾過石子路，發出單調的聲響。車廂裡的炭火噼啪一聲，又一聲。
過了很久，茶茶忽然問：
“今天你兒子和你奏對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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