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痛苦地閉上眼睛。這才是最毒的絞索。漢城不用派一兵一卒，只需斷糧，就讓他們部陷自我消耗和猜忌的絕境。戰，富寧家小必死。降，出權力甚至人頭，或許能換得部眾和家小一條生路，但新覺羅氏的基業也就徹底完了。拖下去，所有人一起死。
“報——！” 一個牙喇兵慌張地衝了進來，單膝跪地，聲音帶著抖，“稟、稟諸位貝勒！城外……城外又有人在喊話！”
“喊什麼？是不是漢城的軍隊到了？”莽古爾泰一把揪住那牙喇的領。
“不、不是……沒有大軍。就……就幾個聲音，躲在林子深喊，聽不真切，但、但好像是真話！”牙喇兵嚥了口唾沫，臉上出驚疑不定的神，“他們喊……‘只誅首惡，脅從不問’……‘開城投降，免爾等家小死罪’……還有……‘大汗老邁，貝勒誤國’……聲音飄忽，口音有點怪，像是……像是朝鮮人或者漢人剛學的真話，得仔細聽才能分辨清楚！”
嗡——！
廳堂所有人，包括一直沉默的寧城君，臉都變了。
心理戰！赤的攻心戰！
這絕不是潰散的札薩克圖殘部能搞出來的。這準的喊話，直指他們部最脆弱、最不可的傷口——對富寧家小的擔憂，對未來的絕，以及對上層決策者的懷疑。用生的真話喊出來，反而更增加了可信度，因為這暗示喊話者“不是自己人”，但又“知道”，很可能是漢城派來的細，或者投靠了漢城的真人。
“只誅首惡……”代善喃喃重複，臉灰敗。誰是首惡？父汗？還是他們這幾個主事的貝勒？
“大汗老邁，貝勒誤國……”皇太極眼中寒一閃，這分明是在挑撥他們父子、兄弟之間的關係！
莽古爾泰暴怒，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几：“查！給我出城去搜！抓住這些狗奴才，了他們的皮！”
“不可！”皇太極厲聲制止，“三哥！此時派兵出城，正中對方下懷！他們不得我們分散兵力，出城追擊，他們或許就有埋伏，或者趁機窺探我城虛實！這擺明了就是疑兵之計，我軍心！”
“那怎麼辦？就讓他們在外面天天喊？喊得全城人都聽見？喊得軍心渙散？”莽古爾泰吼道。
“夠了！”一個蒼老、嘶啞，卻依然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從室傳來。
努爾哈赤被兩名侍衛攙扶著，緩緩走了出來。這位曾經叱吒遼東、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老汗王，如今已是風燭殘年。他穿著一件陳舊的藍緞面袍子，外罩貂皮馬甲，形佝僂，面蠟黃，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眼睛，雖然渾濁，卻依然像鷹隼一樣，掃過眾人時，帶著積威已久的力量。
廳瞬間安靜下來。代善、莽古爾泰、皇太極連忙起，寧城君和柳生也肅然而立。
努爾哈赤在正中那張鋪著虎皮的椅子上慢慢坐下，了幾口氣，才看向那報信的牙喇：“喊話的，抓到沒有？”
“回、回大汗，沒有……他們躲在林子深，喊幾句就換地方，我們的人剛靠近，他們就跑了，像是很悉地形……”
“哼，鼠輩。”努爾哈赤冷哼一聲，不再看那牙喇，目緩緩掃過自己的兒子們，最後落在寧城君和柳生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糧食，還有多？”他問代善，聲音不大，卻讓代善渾一。
“回……回父汗，”代善低下頭，“宮中存糧，及幾位大貝勒府中湊出的，還能支撐……支撐全軍三日稀粥。若是隻供牙喇和各位額真、章京……或許能多撐幾日。”
三日稀粥。這個詞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努爾哈赤沉默了片刻，整個大廳只剩下他重而艱難的呼吸聲。然後，他抬起手，指了指外面。
“開宮門。把宮裡，還有我、還有你們額娘、福晉們省下來的口糧，都搬出去。就在宮門前，分。”他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卻異常清晰，“按牛錄，按功勞，分下去。告訴兒郎們，我努爾哈赤，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讓他們先死。要，先從我開始。”
“父汗！”代善、莽古爾泰都驚出聲。這是要散盡最後一點存糧，搏最後的人心？
皇太極了，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開口，只是深深低下頭。
“照我說的做。”努爾哈赤不容置疑地命令，然後，他那鷹隼般的目再次看向寧城君李佶，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種徹骨的寒意，“寧城君。”
李佶微微一僵，上前一步，躬：“外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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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不從脅……惡首誅只……“
”……活可小家……城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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