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比傳聞更荒。
積雪倒了半堵矮牆，雜草從磚裡鑽出，枯枝錯，像無數只幹手，向天抓撓。
院中央，孤零零一座木屋，屋瓦灰黑，瓦長出尺高的蒿草，風一過，草葉互相拍打，發出“沙沙”幽響，似低泣。
門前，懸著兩盞白紙燈籠，燈面寫“喜”，卻被雪水浸，墨跡暈開，像兩行黑淚。
沈如晦立在階下，仰頭，那燈籠。
燈籠隨風轉，背面，竟各著一個“奠”字。
——喜即是喪，喪即是喜，皇家賜婚，原是一場公開的活祭。
抬手，推開門。
門軸發出“吱——呀”長，像老人臨終的。
屋，比外更冷。
四壁空空，唯中央，擺著一張矮榻，榻上鋪一層葦蓆，席邊散著幾粒黑的老鼠屎。
榻前，一隻火盆，盆裡積著冷灰，灰裡，著半截焦黑的紙錢。
窗紙，東破一塊，西裂一條，風從裂灌，吹得葦蓆“嘩啦”作響，像有人在裡面掙扎。
沈如晦卸下肩上的小包袱——那是離宮時，唯一被允許帶出的“嫁妝”。
包袱裡，只有三樣：
銅盒、半本《毒醫秘錄》、以及那隻被凍裂的饅頭。
把銅盒放在榻沿，推開窗，窗外，正對著那株枯梅。
梅樹不知幾年未剪，枝椏橫生，枝頭卻掛著一枚小小的花苞，被雪彎，像隨時會斷，卻固執地不肯墜落。
沈如晦手，指尖輕花苞，低聲道：
“你也，想逃？”
後，忽傳來腳步。
回頭——
一個青小婢，低頭端盆，盆是冷水，水面上，漂著一塊泛黃的巾子。
“姑娘，淨面。”
小婢聲音細若蚊蚋，手卻抖得厲害，盆沿“噠噠”撞著銅盆，像更鼓。
沈如晦手，卻在即將到水時，停住——
巾子下，著一道暗紅，像幹後的鏽。
指尖一挑，巾子翻開，背面，竟用寫著一個極淡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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