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盛夏，蟬鳴愈躁，連宮殿四角放置的冰鑑似乎都難以驅散那無孔不的悶熱。
朝堂之上，北狄邊境不斷，林氏餘黨雖遭打卻仍在暗中活，清算之後留下的權力真空引發新一的明爭暗鬥；後宮之，雖經沈如晦一番雷霆清洗，暫得平靜，但暗流從未止息。外困之下，皇帝蕭昱本就年近五旬，力大不如前，近來更是時常到力不從心。
這日午後，養心殿，蕭昱正與幾位重臣商議北方軍鎮將領調防之事，說到關鍵，他緒略顯激，剛起，忽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形晃了晃，竟險些從座上栽倒！
“皇上！”
“陛下！”
殿頓時一片慌，近侍李德全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幾位大臣也嚇得面無人。
蕭昱靠在李德全上，緩了好一會兒，眼前的黑翳才逐漸散去，但額角青筋仍突突直跳，口悶痛，頭一陣腥甜，他強行下，擺了擺手，聲音虛弱：“無……無妨，許是暑熱難耐，有些頭暈。今日……就先議到這裡，爾等退下吧。”
大臣們面面相覷，不敢多言，躬退下，心中卻各懷思量。皇上龍，似乎出了大問題。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宮廷。沈如晦正在淑寧宮檢視務府新呈上的賬冊，聞聽阿檀稟報，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點滴在宣紙上，氤開一小團汙跡。
“可知形？”放下筆，神凝重。
“說是議事時突然頭暈目眩，險些暈厥，臉很不好看，太醫院院判張太醫已經趕過去了。”阿檀低聲道。
沈如晦沉默片刻，眸中思緒翻湧。皇帝的健康狀況，關乎朝局穩定，更關乎未來的佈局。他若驟然倒下，各方勢力必定蠢蠢，這剛剛到手的權柄，能否保住尚未可知。更何況，大仇未報，許多計劃還需借皇帝之手……
“備輦，去養心殿。”沈如晦起，理了理襟，“帶上本宮前日讓他們備下的那盅冰鎮百合綠豆湯。”
養心殿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蕭昱半倚在龍榻上，面蠟黃，缺乏，張太醫正跪在榻前為他請脈，眉頭鎖。
“皇上萬福。”沈如晦盈盈拜下，臉上帶著恰到好的擔憂與焦急，“臣妾聽聞皇上聖違和，心中實在難安。特燉了盞清淡的綠豆湯，給皇上解解暑氣。”
蕭昱見到，神緩和了些，示意近前：“妃有心了。朕不過是偶不適，驚你了。”
沈如晦走上前，目掃過張太醫凝重的面，聲問道：“張太醫，皇上龍究竟如何？”
張太醫收回手，躬回道：“回淑妃娘娘，皇上這是……勞過度，肝火上，加之年……年事漸高，氣有所虧損，以致眩暈咳……呃，是悶氣短。”他及時改口，掩去了“咳”二字，但沈如晦何等敏銳，已然捕捉到他瞬間的遲疑和皇帝眉宇間那抹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病氣。
“可有對症之方？”沈如晦追問。
“微臣已開了清心瀉火、益氣補的方子，只是……皇上乃萬金之軀，用藥需格外謹慎，需緩緩圖之，急不得。”張太醫斟酌著詞句。
沈如晦轉頭看向蕭昱，眼中滿是心疼與懇切：“皇上，國事固然重要，但龍才是本啊！您這般不惜自己，讓臣妾……讓天下臣民如何心安？張太醫醫湛，定能調理好皇上玉。只是這藥方，是否需再斟酌，務求溫和有效，既祛病，又不傷龍？”
這話，既表達了關心，又將用藥的“溫和有效”提了出來，暗示需要更穩妥、更讓人依賴的治療方案。
蕭昱被這番真意切的話語打，嘆了口氣：“朕知道了。就依妃所言，張太醫，這方子，你再細細斟酌，務必要穩妥。”
“微臣遵旨。”張太醫躬退下，去偏殿斟酌藥方。
沈如晦親自盛了一小碗綠豆湯，用小銀匙輕輕攪，遞到蕭昱邊：“皇上，先喝點湯潤潤。”
蕭昱就著的手喝了幾口，冰涼的湯水，確實舒緩了些許燥悶。他看著低垂的眉眼，專注的神，心中那份依賴不又加深了幾分。自從陳氏、麗妃相繼出事，後宮能讓他到如此心與安心的，似乎也只有沈如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