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卯時初刻。
晨尚未穿雲層，太極殿前的漢白玉廣場上已肅立著文武百。秋風捲過殿前旌旗，發出獵獵聲響，寒意滲骨髓。這是大胤朝最後一次朝會——不，從昨日起，國號已更改為“”。
沈如晦端坐於龍椅之上，著明黃朝服，頭戴九垂旒冠。珠玉輕晃間，掃視階下群臣，目沉靜如水。經過昨日登基大典那場驚心魄的變故，此刻站在這裡的員，神各異——有仍顯惶恐者，有強作鎮定者，也有眼底藏著不可測深意者。
緩緩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
“眾卿平。”
“謝陛下！”
百起，垂手肅立。殿安靜得能聽見銅滴水的聲響。
沈如晦的目掠過最前排的蕭珣。他今日仍是一玄蟒袍，站在文之首的位置，面略顯蒼白，偶爾輕咳兩聲，依舊是那副“病弱”模樣。只有知曉，昨夜他如何以一己之力鎮了軍中三。
“昨日登基大典，朕已宣告改元‘永熙’，國號更‘’。”徐徐道，“然新政之始，需定國之本。今有三道旨意，當眾宣讀。”
禮部尚書林文謙上前一步，展開手中明黃卷軸。老者聲音洪亮，迴盪在空曠的大殿中：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靖王蕭珣，忠貞國，功在社稷。先帝在時，便委以攝政之責；朕登基後，更需賢能輔佐。今特封蕭珣為攝政王，賜九錫，總領全國軍務，參與朝政決策，見君不跪，劍履上殿。欽此——”
詔書念畢，滿殿譁然！
“陛下！”兵部侍郎趙崇明第一個出列，“攝政王雖功高，然弱多病乃朝野皆知。全國軍務關係江山安危，豈能予病弱之軀？臣懇請陛下三思！”
“臣附議！”又一位老臣站出來，“且九錫之禮，乃人臣極榮。本朝開國二百餘年，僅太祖時賜予開國元帥，此後從未有人得此殊榮。陛下初登大寶便行此厚賞，恐非吉兆啊！”
“臣等附議！”
轉眼間，竟有十餘名員跪地諫言。
沈如晦面不變，只看向蕭珣：“攝政王以為如何？”
蕭珣緩步出列，形微晃，似有些站立不穩。他拱手行禮，聲音低弱卻清晰：
“臣……惶恐。趙大人所言極是，臣這副子，確難當大任。懇請陛下收回命，另擇賢能。”
他說話間又輕咳數聲，以袖掩口，指間竟滲出些許暗紅。
群臣見狀，議論聲更甚。
沈如晦眼底掠過一幾不可察的心疼，隨即化作堅定。站起，一步步走下階，停在蕭珣面前：
“蕭珣，抬起頭來。”
蕭珣緩緩抬頭。四目相對，看見他眼中深藏的疲憊——昨夜他徹夜未眠，清理軍，追查刺客餘黨，直到寅時才回府歇息。
“朕問你，”聲音放緩，卻字字如釘，“永昌十二年北境雪災，是誰帶著三萬石糧草，踏雪千里送到邊關？”
蕭珣一怔：“是……”
“是你。”沈如晦轉，面向群臣，“那時你偽裝商隊首領，親自押運，途中遭遇北狄遊騎三次截殺，左肩中箭，仍將糧草全數送達。邊關八萬軍民，因此熬過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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