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廿八，小暑。
蟬鳴如沸，從清晨起便聒噪不休，攪得人心煩意。書房四角的冰鑑已換過三次，仍驅不散那黏膩的悶熱。沈如晦擱下硃筆，指尖了突突直跳的太——整整七日了，自科舉榜單欽定那日起，蕭珣再未踏足書房。
不是避而不見，是無需再見。
朝堂上，他依舊恭謹有禮；議政時，他依舊條理分明。可那雙深邃眼眸裡，某種東西已徹底沉冷下去，如同深秋的潭水，不起波瀾，卻寒徹骨髓。
“陛下，”阿檀輕步上前，將一碗冰鎮酸梅湯放在案邊，“歇會兒吧，您從卯時坐到現在了。”
沈如晦接過瓷碗，冰涼讓清醒幾分。向窗外，庭院裡那幾株石榴花開得正盛，紅豔似火，在刺目的下灼灼燃燒，像極了……。
“灰隼回來了嗎？”
“還未。”阿檀低聲道，“按腳程，最快要午時才能到。”
沈如晦抿了口酸梅湯，酸甜在口中化開，卻不下心頭那不安。三日前，令灰隼前往北境——科舉風波後，蕭珣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合常理。以他的子，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在等什麼？
又在謀算什麼？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碎了午後的沉寂。不是太監那種細碎小步，是武將特有的沉重步履，每一步都帶著戰場上的殺氣。
“陛下！”蘇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罕見的急促，“北境八百里加急！”
沈如晦霍然起：“進來！”
蘇瑾推門而，一戎裝未卸，甲冑上沾滿塵土，顯然剛從校場趕來。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著三支翎羽的軍報——八百里加急，最急的軍。
沈如晦接過，拆開火漆封口。軍報是北境鎮北將軍陳川親筆所書，字跡潦草，墨跡被汗水洇開：
“六月廿五寅時，契丹左賢王耶律宏親率騎兵八千，突襲山北麓三村落，屠戮百姓三百餘人，擄走婦孺五百，燒燬房屋千餘間。我軍馳援不及，契丹軍已退至邊境線外。據探子回報，耶律宏揚言‘秋後必取幽雲’。臣陳川，泣上奏。”
軍報末端，有一行暗紅的小字，是陳川用寫的：
“契丹軍中，疑似有大制式兵。”
沈如晦握軍報，指尖深深掐紙張，幾乎要將它撕裂。
屠村。擄掠。大制式兵。
好一個耶律宏，好一個……蕭珣。
“什麼時候的事？”聲音平靜，卻著徹骨的寒意。
“三日前。”蘇瑾抬頭，眼中怒火如焚，“訊息今晨才到兵部。臣已調派三千輕騎先行北上，但……”
“但什麼？”
“兵部侍郎柳文博以‘未得陛下旨意’為由，扣下了調兵虎符。”蘇瑾咬牙，“他說，調邊境駐軍，需攝政王用印。”
果然。
沈如晦閉目，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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