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簡落下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時雨正蹲在灶臺邊看火，看見那道從天上掉下來，差點把手裡的柴扔進鍋裡。接住玉簡，跑過去遞給林昊。“混沌子的！”
林昊接過來，在額頭上。混沌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斷斷續續的，像隔了很遠的路。
“父神，我到了一個地方。不是走到的，是漂到的。我穿過一道門，又一道門，數不清多道了。有的門一推就開，有的推不開，繞過去。推不開的越來越多，繞不過去了，就停下來。站在那兒，看著那些門。看了很久。有一道門特別暗，暗得快看不見了。我站了三天，它沒開。站了五天，還是沒開。站到第七天，它開了。不是推開，是裂開。從中間裂開一道，裡面出來。很弱，很淡，像快滅了的燈。我鑽進去，裡面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那條路。很窄，只能走一個人。路兩邊什麼都沒有，連黑都沒有。我走了很久，走到頭，看見一個世界。很大，大到看不見邊。灰濛濛的，像蒙了一層灰。我站在外面，不敢進去。這個世界，沒人來過。我不知道里面有什麼。父神，你說我該進去嗎？”
林昊放下玉簡，沒說話。時雨蹲在他面前，看著他。“混沌子找到的那個世界，是什麼地方？”
林昊說：“不知道。可能是太一之源留下的碎片，也可能是別的東西。”
時雨說：“太一之源？”
林昊說：“嗯。一切開始的地方。後來分了，分很多碎片。有的變了世界，有的變了故事，有的變了混沌。有的還在漂著，等著被人發現。”
時雨說：“混沌子發現的，就是那種碎片？”
林昊說：“也許。等它再傳訊息回來，就知道了。”
他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混沌子，別進去。在外面等著。先看看周圍有什麼。”
玉簡化作一道，飛走了。時雨站在灶臺邊，看著那道飛遠，飛進那片還沒亮的天裡，看不見了。轉回頭，蹲下來繼續看火。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看著那些泡泡，看了一會兒。“林昊哥哥，混沌子走了多久了？”
林昊說：“一年了。”
時雨愣了一下。“一年了？”
林昊說：“它穿過很多門，一道一道的。有的門一推就開，有的推不開。推不開的越來越多，繞不過去了，就停下來等。等了七天，門才開。”
時雨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想起混沌子走的那天，它站在院子門口，揹著那個小包袱，說去看沒看過的地方。以為它走幾個月就回來了。沒想到走了這麼久。把手握，又鬆開。“那它什麼時候回來？”
林昊說：“不知道。也許很快，也許還要很久。”
時雨點點頭。站起來，跑到院子門口，站在那棵小槐樹下面。樹上的葉子綠了，在風裡搖著，嘩嘩響。仰著頭，看著那些葉子，看了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看著樹底下那堆乾花瓣。去年的花瓣，已經爛了，和土混在一起，看不出來了。蹲下來，用手指撥開土，看見下面那些爛了的花瓣，黑黑的，的。看了一會兒。“明年還會開的。”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走回灶臺邊。
混沌子的第二枚玉簡，是三天後到的。那天中午，太很大，曬得人昏昏睡。時雨正蹲在灶臺邊看火，忽然聽見天上響了一下。不是打雷，是“嗡”的一聲，像有人撥了一很的弦。那聲音很沉，震得地上的石子都在跳。抬起頭，看見一道從天上落下來，落在灶臺上，把灶臺砸了一個坑。撿起那枚玉簡，跑過去遞給林昊。
林昊接過來，在額頭上。混沌子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比上次清楚了一點。
“父神，我看了三天。這個世界，外面有一層殼。很厚，灰濛濛的，像石頭。我敲了敲，是實的。又敲了敲，還是實的。我用角頂了一下，頂不。我又等了三天，殼上裂了一道。不是頂開的，是自己裂的。從裡面裂開，出來。很弱，很淡，像快滅了的燈。我湊過去看，裡面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那還在亮著，一閃一閃的，像在說話。我聽不懂。父神，你說它在說什麼？”
林昊放下玉簡，看著時雨。“它在說，有人來了。”
時雨說：“誰？混沌子？”
林昊說：“嗯。它在等混沌子。等了很多年。等到殼裂了，了，混沌子來了。”
時雨說：“那混沌子進去嗎？”
林昊說：“不進。讓它再等等。”
他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簡，在額頭上。“混沌子，別進去。在外面等著。看那怎麼閃。看久了，就看懂了。”
玉簡化作一道，飛走了。時雨站在灶臺邊，看著那道飛遠。這回飛得慢了，像飛不似的，在天上慢慢地飄，飄了很久，才看不見。轉回頭，蹲下來看火。鍋裡的湯已經煮好了，阿英正盛湯。接過一碗，喝了一口。燙，但沒吐出來。含在裡，慢慢嚥下去。咽完了，把碗還給阿英。“阿英姐姐，混沌子找到的那個世界，在等它。”
阿英說：“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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