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於龍站在養老院門口，看著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
紅地毯從大門鋪到路邊，兩側擺滿花籃。緞帶上寫著“敬老老，功德無量”、“祝賀龍華養老院開業大吉”。花籃上的水還沒幹，在下閃著細碎的。空氣裡有鮮花的清香，混著剛灑過水的地面蒸發出的溼潤味道。
孫隊長帶保安在人群裡穿梭，對講機裡不時傳出低了的彙報聲。王警穿便裝站在路邊，手裡端杯豆漿，眼神卻一直在人群邊緣掃。於龍跟他隔空點了點頭。
護理員們穿淡藍制服在門口列隊。那個開業前一天張得絞手指的小丫頭，今天化了淡妝，笑起來落落大方——不過於龍注意到手指還是在制服下襬上輕輕著，只是作小了很多。吳院長在旁邊核對流程表，頭髮盤得一不苟，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昨晚肯定又沒睡好。
八點半，嘉賓陸續到了。
鄒明遠從黑轎車上下來，穿深西裝，手腕上那串檀木手串在袖口若若現。他走過來握手，手心乾燥有力：“恭喜。從你撿到我錢包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小子能事。”
“鄒哥，那時候我自己都不信。”
“現在信了？”
“現在也不信。但樓在這兒，老人在這兒，不信也得信。”
鄒明遠拍拍他肩膀，沒再多說，轉走向嘉賓席。
九點整，廣場坐滿了人。住老人和家屬在前排，社群居民在後排，記者的長槍短炮架在兩側。主席臺背景板上“龍華綜合養老院開業典禮”紅底金字，在下耀眼。於龍站在臺側，手裡攥著講話稿，稿子上改了三遍的痕跡麻麻。他看了一眼，折起來放進口袋——不用唸了，他知道自己要說什麼。
就在這時，目被人群中一個影牽住了。
廣場邊緣，花壇旁邊，一個白髮蒼蒼的老拄著柺杖站在人群外。穿一件藏青舊式對襟褂子，領口彆著枚銀質針，手裡攥個布袋子，袋口出一截芹菜葉子。踮著腳往人群裡張，柺杖在地上探來探去，像在找什麼東西。人群從邊湧過去，沒人注意到。
於龍走過去。
“，您找誰？”
老轉過頭，推了推老花鏡。鏡片很厚，把眼睛放得很大，有些渾濁但看人的時候很認真。上下打量於龍，看到他前的工作牌，鬆了口氣：“你是這裡的工作人員？”
“我是。您有什麼事？”
“我姓周，就住後面那個小區。”指了指養老院北面，又把手放下來攥布袋提手，“聽說你們這兒開了養老院，今天辦典禮，我來看看。人太多了，找不到門在哪兒。”
聲音有點，但說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咬得清楚。於龍注意到拄柺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站久了還是張。
“周，門就在前面，我帶您過去。”於龍出手，掌心朝上放在手邊，但沒有直接去扶——被扶和被尊重是兩回事。
周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臉。然後把手搭上去。那隻手很輕，枯瘦，手背上的皮薄得像宣紙，青筋清晰可見。但搭上來的時候很穩，像是做了決定。
“你這孩子真好。”笑了笑，出幾顆稀疏的牙，“我兒子在外地，兒也在外地，一年回來一次。我看過你們的宣傳單，上面說花園裡有桂花樹？”
“有。種了十幾棵，到秋天就開花了，整個院子都是桂花香。”
“真的？”眼睛亮了一下，“我老家院子裡就有一棵桂花樹，幾十年了。每年秋天摘桂花做桂花糕。”
“那您到時候來教我們做。”
“好好好。”連說了三個好，聲音比剛才高了半度。
於龍攙著穿過人群，走到嘉賓席第一排，找了個空位把椅子拉開，跟吳院長低聲說了句“加個位置”。然後去飲水機接杯熱水，用手背試了試杯壁溫度——不燙手，剛好暖——遞到周手裡。
“，您先坐著喝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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