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蕭桓被足東宮的訊息,如同投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在朝堂上下炸開了鍋。雖明面上說是“閉門思過,靜誦祖訓”,但誰都明白,這是陛下對東宮一系的敲打,更是對李默某種程度的庇護。一時間,往日依附東宮的員們風聲鶴唳,而清流與中間派則暗自振,觀風。
然而,風暴中心的積善堂與西郊別院,卻並未因此有毫鬆懈。李默深知,太子的蟄伏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其黨羽遍佈朝野,絕不會坐以待斃。皇帝的平衡,更像是在鋼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碎骨。
李默面前攤開著兩張圖紙。一張是別院工匠們據他的概念草圖細化的“震天雷”改進型——一種帶有預製破片夾層、威力更集中、可投擲也可埋設的防火。另一張,則是他耗費無數心,基於現代火炮原理繪製的“神威大將軍炮”的初步構想圖!長達數尺的炮管、厚重的炮壁、複雜的炮耳、藥室、以及配套的炮車、測距儀、各種口徑的實心彈與開花彈示意圖……其複雜程度,遠超這個時代任何械。
王鐵錘和幾名核心匠師圍在一旁,看得眼花繚,呼吸急促。他們雖已見識過“震天雷”的威力,但圖紙上這龐然大,依舊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侯爺……這……這鐵管子,真能打出那麼遠的石頭?還能……還能炸開?”王鐵錘聲音發,指著開花彈的剖面圖。
“非僅石頭,日後亦可鑄造鐵彈。”李默指尖點著炮管結構,“關鍵之,在於管壁之厚薄均勻、膛之潔、以及閉氣。稍有差池,未傷敵,先炸膛。”
他看向眾人,目沉凝:“此若能,置於邊關,北戎鐵騎便是活靶;用於攻城,則堅城亦如齏。然其鑄造之難,百倍於‘震天雷’。需最好的鐵料,最湛的鑄造工藝,最嚴格的檢驗標準。諸位,可有信心?”
匠師們面面相覷,既熱沸騰,又覺力如山。最終,王鐵錘一咬牙,抱拳道:“侯爺指哪兒,俺們就打哪兒!腦袋掉了碗大個疤,能造出這等神,這輩子值了!”
“好!”李默點頭,“即日起,立‘神威炮’專案組,王師傅總領鑄造,一應資源優先供應。先從小比例的模型試起,反覆驗證,記錄所有資料。切記,寧慢勿濫,安全第一!”
安排完火炮研製,李默又理了幾樁積事務:批閱了別院新制定的安全規程和獎懲條例;同意了福伯關於增加流民工匠家小安置費用的申請;甚至空看了兩眼為庶弟李卓聘請的西席先生的文章,點了頭。
他如今行事,越發沉穩老練,恩威並施,不僅著眼於技突破,更注重團隊建設和人心凝聚。他知道,與太子的鬥爭,絕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深厚的基和持續的力量。
林相府上一位不起眼的僕役,藉著送時新瓜果的機會,帶來了一張夾在禮單中的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錢採辦暴斃獄中,線索暫斷。然其家小昨夜已由裴卿移送出京,安置妥當。陛下已知悉,未置可否。”
李默看完,將紙條就著燭火點燃,面不變。錢採辦這條明線果然被迅速掐斷,太子斷尾求生的作很快。但裴文正竟能搶先一步將其家小保護並轉移,這無疑是林相在背後使了大力氣。皇帝“未置可否”的態度,更是耐人尋味——既默許了太子滅口,也默許了清流保留人證,依舊是那套高懸於上的平衡。
“告訴相爺,默已知悉,多謝費心。”李默對那僕役低聲道。太子以為斷了線索便可高枕無憂,卻不知這恰恰暴了他的心虛。而那對孤兒寡母,將來或會為擊垮他的又一利刃。
李默再次來到別院。經歷炸慘案後的別院,氣氛凝重了許多,但秩序井然。新的安全規程被嚴格執行,雙人複核、監察檢落到實。工匠們沉默地忙碌著,眼神中多了幾分警惕和專注,效率反而有所提升。
王鐵錘已帶人砌起了專門用於澆鑄炮管模型的小型堅爐,按照李默的要求,開始嘗試不同的泥範配方和澆鑄技巧。陸七則在專心改進測距儀和水平儀,他的數學天賦在此得到了充分發揮。
李默巡視一圈,略欣。但在看到周氏等眷依舊有些驚惶的眼神,以及幾個空缺的工作崗位時,心頭依舊沉重。趙黑子的死,是一道難以癒合的傷疤。
他特意去探了那兩名重傷的學徒。郎中表示,一人傷勢過重,恐難熬過今晚;另一人燒傷了面部和手臂,即便痊癒,也恐難再從事細工作。李默吩咐用最好的藥,不惜一切代價救治,並對傷者及其家眷做出了終奉養的承諾。
離開病房時,他面冰寒。太子的這筆債,他記下了。
申時,一名做行商打扮的漢子,風塵僕僕地來到積善堂側門,遞上了一封信。他是韓震昔日軍中同袍,如今跑幽州一線的鏢師,韓震所託,暗中打探“幽州崔”的訊息。
信容簡短卻驚心:“崔勉半年前已調離督糧道,平調至工部任閒職。崔煥仍在督軍械庫,其副手乃東宮側妃崔氏之族弟。崔瑾確在幽州軍中,任參軍,頗得都督信任。然一月前,其名下田莊與京城某皇商有大宗銀錢往來,數目可疑。另,老卒間確有傳聞,當年國公爺兵敗之地的軍械,多由崔煥經手補充,其後一批次尤為劣……”
線索雖然模糊,卻再次指向了幽州崔氏與軍械、以及可能與東宮存在的利益輸送!父親書中的“幽州崔”、“糧道”、“軍械”幾個關鍵詞,似乎正在慢慢聚攏。
李默將信收起,吩咐重賞那鏢師,並讓其繼續暗中留意,尤其查探那與崔瑾有銀錢往來的京城皇商底細。他知道,調查父親冤案,必須如剝繭,急不得,更需謹慎,一旦打草驚蛇,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李默沉思之際,福伯捧著一份拜帖匆匆進來,神有些激:“爺!衛國公府遣人送來的帖子!”
李默心中一,接過拜帖。帖子上言辭客氣,以衛國公秦老將軍的名義,邀請忠勇侯李默明日過府一敘,稱“聞侯爺於格,偶得奇巧之,請侯爺一觀,品鑑切磋”。
語焉不詳,卻意味深長。林相的引薦果然起了作用!這位秦老將軍,歷經三朝,在軍中人脈深厚,雖已半退,但其影響力不容小覷。他主相邀,絕非僅僅為了“品鑑奇巧”。
“回覆來使,默明日必準時赴約。”李默下心中激,沉聲吩咐。這或許是開啟軍方局面,為父親翻案,乃至為未來火炮尋找用武之地的關鍵一步。
夜幕降臨,積善堂華燈初上。李默獨立院中,仰星空。朝堂的暗流、技的攻堅、案的調查、父仇的線索、軍方的橄欖枝……千頭萬緒,織一張巨大的網。而他,正冷靜地站在網中央,一步步佈局,一步步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