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的冬天，易京城裡的積雪比公孫瓚的眉頭還厚。這位曾經威震塞北的白馬將軍，此刻正蹲在易京樓的最高層，看著城外袁紹的營寨唉聲嘆氣。他這輩子打了無數仗，殺過匈奴，揍過黃巾，可唯獨對袁紹沒轍——那老小子像塊牛皮糖，黏在易京城外快一年了，把糧道斷得死死的，城裡連馬糞都快被當寶貝了。
易京樓是公孫瓚的得意之作。這樓修得比城牆還高，裡面藏著三百萬斛糧食，還有七八個妻妾和金銀珠寶，他原以為能憑著這樓當易京城主，哪料到袁紹本不按常理出牌，不攻城，就圍著耗，耗得城裡計程車兵連箭的力氣都快沒了。
爹，要不我去搬救兵？兒子公孫續揣著把匕首，一臉決絕。他說的救兵是黑山軍，那群佔山為王的草寇雖然不靠譜，但好歹有十幾萬人馬，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公孫瓚看著兒子凍裂的耳朵，心裡一酸：去吧，告訴張燕（黑山軍首領），只要他來救，我把易京以西的地盤都給他！他親手寫了封信，用蠟封在箭桿裡，讓公孫續藏在髮髻中——這信要是落到袁紹手裡，全家都得玩完。
可公孫瓚千算萬算，沒算到袁紹的斥候跟獵犬似的。公孫續剛到黑山軍的地界，就被逮了個正著，那封蠟丸信也了袁紹的戰利品。老袁看完信樂了，拍著桌子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給我備柴火！
三天後的夜裡，易京城外突然燃起大火，火映紅了半邊天。公孫瓚在樓裡看得清楚，拍著大就喊：救兵來了！快，隨我殺出去！他披掛上馬，剛衝出城門，就聽見一聲炮響，袁紹的伏兵從雪地裡冒出來，刀槍閃著寒，像群狼。
中計了！公孫瓚心裡一涼，撥轉馬頭就往回跑。可哪還來得及？他帶去的五千人馬被砍得七零八落，自己大上也捱了一槍，多虧親衛拼死掩護，才連滾帶爬逃回城裡，從此再也不敢出門。
袁紹見公孫瓚了殼，又想出個損招。他讓人在易京樓旁邊挖地道，挖到樓基底下就用木柱撐著，等挖得差不多了，一把火點燃木柱。只聽一聲巨響，易京樓的西北角塌了一大塊，煙塵裡還夾雜著金銀滾落的脆響。
公孫瓚站在搖搖墜的樓裡，終於明白啥大勢已去。他看著哭哭啼啼的妻妾，突然拔出劍：別哭了！咱公孫家的人，不能當俘虜！他親手把姊妹和妻子都勒死，又把珠寶往火盆裡扔，火中，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將軍突然笑了，笑得像個瘋子。
袁紹老賊，想讓我投降？做夢！他把自己裹在錦緞被子裡，舉著火把往上一湊，火苗地竄起來。易京樓的火比城外的晚霞還亮，連三十里外的樵夫都看得見，說那火裡好像有白馬在嘶鳴——當年公孫瓚總騎著白馬打仗，塞北的胡人見了白馬就跑，如今連馬的魂魄都跟著主人去了。
就在公孫瓚自焚的同一天，城南的葬崗裡，一個白袍將軍正悄悄開積雪。趙雲揹著杆龍膽槍，臉上沾著汙——他本是公孫瓚的部將，因看不慣主公囤積糧食卻讓士兵捱，前幾天被打了四十軍，扔進了死牢。要不是獄卒放他，這會兒早了易京樓的灰燼。
將軍，咱們去哪兒？跟著他逃出來的兩個親兵凍得直跺腳。
趙雲著東南方，那裡是徐州的方向。他想起去年在公孫瓚營裡見過的劉備，那個總嘆氣卻總把掛在邊的中山靖王之後，當時還拉著他的手說：子龍，你是棟樑之材，不該屈居於此。
去徐州。趙雲握了槍桿，找劉玄德。
他們沿著冰封的河道走，了就抓魚，冷了就裹草蓆，走了整整一個月，才在小沛城外看到了字大旗。劉備聽說趙雲來了，著腳就跑出營門，倆人抱著哭了半天，像失散多年的兄弟。
子龍，以後跟我幹，我保你有仗打，有飯吃，還能讓你護著百姓！劉備拍著脯保證。
趙雲抹掉眼淚，單膝跪地：主公，雲願效犬馬之勞！
而此時的易京城裡，袁紹正踩著公孫瓚的骨灰哈哈大笑。他讓人把燒焦的拖出來，砍下腦袋當戰利品，又命人挖開公孫瓚藏糧的地窖，看著堆積如山的糧食直咂：這老小子，守著金山死，真是活該！可他沒高興多久，就聽說趙雲投了劉備，心裡暗罵：又讓那大耳賊撿了便宜！
司馬說
公孫瓚之亡，始於剛愎，終於暴。據易京之險，擁鉅萬之糧，不思民固眾，反聚斂自，至於士眾離叛，救兵不至，蓋其平日失德之故也。觀其焚家自縊，雖有匹夫之烈，終無智者之明。而趙雲棄暗投明，擇主而事，斯可謂知所適矣。
作者說
公孫瓚這出戲，活是守著糧倉死的古代版。放著好好的白馬將軍不當，非要學人家當，囤糧囤到發黴，卻捨不得分點給士兵，最後被自己的寶貝樓燒死，也是沒誰了。倒是趙雲看得明白，跟著不靠譜的主子沒前途，及時跳槽找對老闆，才有了後來長坂坡七進七出的傳奇。這事兒告訴我們，選對平臺比埋頭苦幹重要，守著錯的方向死磕，再厚實的家底也得敗，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