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個人的談判
李泌進城時,場面很詭異。
城門大開,但街道空無一人。兩邊房頂上約能看到反的箭頭。他的馬車軲轆在青石板上,聲音在空的街巷裡迴響。
到了節度使府,達奚抱暉全副武裝站在臺階上,手按刀柄,後兩排甲士。
李泌下車,整理了一下冠,笑眯眯地說:“達奚將軍,別來無恙?去年在長安一見,將軍風采依舊啊。”
達奚抱暉準備好的狠話全堵在嚨裡。他確實見過李泌一面,是在某次朝會上,遠遠地瞥過一眼。沒想到對方居然記得。
“李……李相公,”他勉強抱拳,“不知相公單車至此,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李泌走上臺階,自然地就像回自己家,“就是來跟將軍聊聊天——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這一路顛簸,骨頭都快散架了。”
達奚抱暉愣愣地側:“請、請進。”
進了廳堂,李泌真像來串門似的,挑了個舒服的椅子坐下,還點評了一句:“這椅子不錯,陝州木工手藝見長啊。”
達奚抱暉使了個眼,甲士們退到門外,但門開著。
“李相公,”他決定單刀直,“您這次來,是朝廷要問罪於我嗎?”
“問罪?問什麼罪?”李泌一臉詫異,“張使君不幸病故,將軍暫領軍事,穩定地方,這是有功啊。朝廷激還來不及呢。”
“可是……”
“可是將軍擔心朝廷不放心,所以想找個依靠,比如……李懷將軍?”李泌接過話頭,說得輕描淡寫。
達奚抱暉後背冒出冷汗。
李泌笑了笑,自己倒了杯水喝:“將軍啊,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李懷現在自難保,馬燧、渾瑊十萬大軍圍著他,他能撐幾天?你這時候跟他綁一塊兒,圖什麼呢?”
“我……”
“再說了,”李泌低聲音,“將軍手下的兵,真願意跟著造反嗎?他們的家眷可都在陝州。一旦打起來,這座城、城裡的人,會變什麼樣,將軍想過嗎?”
達奚抱暉的手開始發抖。
李泌站起,拍拍他的肩膀:“陛下讓我帶句話:既往不咎。只要將軍出兵權,想去哪兒去哪兒,朝廷絕不為難。將軍的部下,也各安其位。怎麼樣,這筆買賣,划算吧?”
門外忽然傳來喧譁聲。一個軍衝進來:“將軍!弟兄們……弟兄們都在問,長安來的人到底說了什麼?咱們是不是真要造反?”
達奚抱暉看著李泌,李泌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那一刻,達奚抱暉知道,他輸了。不是輸給刀劍,是輸給了人心。
五、天亮之前
第二天清晨,守城士兵發現城門虛掩著。推開一看,達奚抱暉的馬車已經消失在道盡頭,車裡除了細,還有李泌給的一封路引——憑這個,可以安全過所有關卡。
李泌站在城樓上,看著遠去的煙塵,對邊的陝州將領們說:“好了,戲唱完了。該幹嘛幹嘛去——對了,今天午飯吃什麼?聽說陝州的羊泡饃不錯?”
將領們面面相覷,然後不知誰先笑出聲,接著所有人都笑了。笑著笑著,有人抹了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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