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元二年的秋天,河中大營裡飄著煮粟米的香味,混著馬糞和鐵鏽的氣味,釀一種獨特的軍營味道。馬燧坐在主帥帳中,正對著地圖琢磨怎麼給朝廷寫捷報——李懷之已平,這本該是鬆口氣的時候。
帳外忽然傳來喧譁,由遠及近,像滾雷。
“大帥!大帥!”親兵隊長連滾帶爬衝進來,臉白得像剛刷過的牆,“出、出大事了……駱將軍把徐庭給砍了!”
馬燧手中硃筆“啪”地掉在地圖上,墨漬在黃河彎道上洇開一團,像攤。
一 降將的 將軍的刀
事得從兩個時辰前說起。
徐庭自從獻了長春宮,領著八千舊部蹲在營地西角,日子過得憋屈。雖說馬燧允諾“既往不咎”,可朔方軍的老弟兄看他們的眼神,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這天午後,太毒得晃眼。徐庭在訓斥手下——聲音大得半個營地都能聽見。
“都給我打起神!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徐庭揮舞著馬鞭,唾沫星子飛,“咱們現在是軍!軍!聽見沒有?”
他手下那些兵垂著頭,像一叢蔫掉的蒿草。有人小聲嘟囔:“早知今日,當初何必……”
“何必什麼?”徐庭耳尖,馬鞭虛空一,“王敗寇,天經地義!他駱元當年在隴右,不也……”
話沒說完,正主到了。
駱元勒住馬,那張被邊塞風沙磨糙的臉上沒什麼表,隻眼睛眯了眯:“徐將軍,好大的嗓門。”
空氣頓時凝固了。西營的兵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朔方軍的巡哨則握了刀柄。
徐庭轉過,臉上出個笑——那笑假得讓人牙酸:“原來是駱將軍巡營。末將正在整頓軍紀,讓將軍見笑了。”
“整頓軍紀是好事。”駱元慢悠悠下馬,走到徐庭跟前,兩人高相仿,目在空中撞出一串看不見的火星,“不過徐將軍剛才說‘他駱元當年’——當年如何?駱某願聞其詳。”
這本是個臺階。若徐庭識趣,賠個笑說句“一時失言”,事也就過了。
可徐庭偏不。他這些日子的窩囊氣,此刻像開了閘的洪水,沖垮了那點理智:“當年?當年駱將軍在隴右被吐蕃圍了三天三夜,要不是家祖……”
“家祖怎樣?”駱元聲音陡然冷了三度。
“要不是家祖及時馳援,”徐庭直腰板,話趕話地往外冒,“駱將軍如今墳頭草都三尺高了!哪得到在這教訓末將?”
這話一齣,周圍死一般寂靜。連馬都覺到了什麼,不安地刨著蹄子。
駱元的臉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他盯著徐庭,一字一頓:“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徐庭豁出去了,“我徐家三代鎮守隴右,救過的將領沒有十個也有八個!駱將軍如今威風,可別忘了……”
“嗆啷——”
刀出鞘的聲音,在午後的寂靜中格外刺耳。
沒人看清駱元怎麼拔的刀。只見寒一閃,徐庭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低頭看看進自己腹部的橫刀,又抬頭看看駱元,了,似乎想說什麼。
汩汩地湧出來,浸戰袍,滴在黃土地上,很快洇開一片暗紅。
“你……”徐庭吐出一個字,子晃了晃,撲通栽倒。
”。死,者人先我辱“:兵的傻嚇些那營西眼了掃他。羊只了宰剛像,落利淨乾作,鞘還刀收元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