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中軍帳裡的風暴
馬燧趕到時,徐庭的已經涼了。軍醫在一旁搖頭:“一刀貫腹,沒得救。”
西營八百降卒聚在不遠,黑一片,無聲,卻比吶喊更駭人。朔方軍計程車卒則圍在外圈,手按刀柄,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駱元呢?”馬燧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在……在帳中等大帥發落。”
主帥帳中,駱元跪得筆直,甲冑未卸,刀已解下放在前。見馬燧進來,他叩首:“末將擅殺降將,請大帥治罪。”
馬燧沒他起來,徑自走到帥案後坐下,手指一下下敲著案面。那“篤、篤”的聲音,敲得帳中幾個將領心裡發。
良久,馬燧開口:“為何殺人?”
“徐庭當眾辱我先祖。”
“所以你就一刀殺了他?”馬燧聲音陡然拔高,“駱元!你是三歲孩嗎?!徐庭是什麼人?他是李懷舊部,是獻城歸降的將領!八千降卒的眼睛都盯著他!你這一刀痛快了,接下來呢?這八千人要是鬧起來,你殺得完嗎?!”
帳中雀無聲。幾個將領換眼,誰都不敢先開口。
駱元抬起頭,眼眶通紅:“大帥,若有人當眾辱您先人,您當如何?”
“我會軍法置!”馬燧一拍桌子,“而不是私自刀!這是軍營,不是江湖鬥毆!”
他站起,走到帳中央,俯視著駱元:“你跟隨我多年,隴右、河中,大小數十戰,我沒記錯吧?”
“是。”
“今日你犯的,是死罪。”馬燧一字一頓,“擅殺將領,搖軍心,按律當斬。”
帳外傳來——西營的降卒開始鼓譟了。
三 韓遊瓌的算盤
就在這節骨眼上,帳簾一掀,韓遊瓌晃了進來。這老將鬚髮花白,走路一瘸一拐——去歲守奉天時中的箭傷還沒好利索。
“喲,這麼熱鬧。”韓遊瓌笑眯眯的,像來串門,“大帥要殺人?殺誰?算老朽一個。”
馬燧沒心跟他打哈哈:“韓公來得正好。駱元擅殺徐庭,按律當斬。”
“該斬,該斬。”韓遊瓌連連點頭,挪到旁邊胡床上坐下,捶了捶傷,“不過大帥啊,老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韓遊瓌捋了捋鬍子,慢條斯理:“徐庭這廝,該殺。”
馬燧皺眉:“韓公!”
“您聽我說完。”韓遊瓌擺擺手,“這徐庭是什麼貨?先隨李懷叛,見勢不妙又獻城投降,典型的反覆小人。今日他敢當眾辱罵駱將軍先人,明日就敢在陣前倒戈。這種人,留不得。”
“那也該軍法置,不是私殺!”
“是是是,大帥說得對。”韓遊瓌從懷裡掏出個酒囊,抿了一口,“可話說回來——大帥今日若為個降將,斬了自家大將,傳出去會怎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