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燧不說話了。
“那些藩鎮節度使會怎麼說？‘看吶，馬燧為了討好降卒，連跟隨多年的部將都殺！’”韓遊瓌低了聲音，“大帥，李懷雖死，河朔那些驕兵悍將可都看著呢。您今日殺了駱元，明日再有人叛，誰還敢放心歸降？”
帳中靜得能聽見燈花裂的噼啪聲。
一直沉默的渾瑊也開口了：“大帥，韓公言之有理。徐庭雖死，但其部下未——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也覺得徐庭該殺。此刻若嚴懲駱將軍，恐寒了將士們的心。”
馬燧坐回帥椅，著太。帳外的鼓譟聲越來越大了。
四 三杯酒的功夫
這時，親兵隊長又衝進來：“大帥！西營幾個校尉求見，說……說要討個說法！”
馬燧還沒說話，韓遊瓌先站起來：“讓他們進來。不，請他們進來——客氣點。”
進來的三個校尉，都是徐庭的舊部。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進帳後抱拳行禮，不卑不：“末將等斗膽，請問大帥，徐將軍何罪，竟被當眾斬殺？”
馬燧看向駱元：“你自己說。”
駱元仍跪著，聲音沙啞：“徐庭當眾辱我先祖，某一時激憤，失手殺之。罪在某一人，與旁人無干。”
“失手？”黑臉校尉冷笑，“駱將軍一刀斃命，好個‘失手’！”
眼看又要吵起來，韓遊瓌忽然話：“幾位將軍，老朽有壺好酒，可否賞臉共飲一杯？”
三個校尉愣住。這老將軍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酒斟上了，韓遊瓌先舉杯：“這一杯，敬徐將軍——無論如何，他曾是你們的主將。”
三人對視一眼，喝了。
“第二杯，”韓遊瓌又滿上，“敬諸位——懸崖勒馬，獻城歸順，保全了八千弟兄的命，功德無量。”
這話說得漂亮，三人臉稍緩，又喝了。
“第三杯，”韓遊瓌自己先幹了，“該敬駱將軍。”
“什麼？！”黑臉校尉差點摔了杯子。
韓遊瓌抹抹，笑了：“諸位想想，徐將軍當眾辱人先祖，放在你們隴右軍中，該當何罪？”
三人沉默。軍中最重袍澤義，辱人先輩是大忌。
“至五十軍，對不對？”韓遊瓌趁熱打鐵，“可徐將軍是什麼份？降將！剛歸順就犯軍規，若真按軍法打那五十，他日後在軍中還有威信嗎？八千降卒還有臉面嗎？”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駱將軍這一刀，是狠了些。可換個角度看——徐將軍是‘死於私怨’，不是‘死於軍法’。諸位回去，大可對弟兄們說：徐將軍是一時口舌招禍，不是朝廷要秋後算賬。這八千人的心，不就穩住了？”
帳中一片寂靜。三個校尉低頭看著杯中殘酒，表變幻不定。
良久，黑臉校尉長嘆一聲：“韓將軍……此言，不無道理。”
五 馬燧的決斷
校尉們退出後，馬燧盯著韓遊瓌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韓公啊韓公，你這張，能把死人說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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