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十年的六月，長安城悶得像口蒸鍋。宰相武元衡天沒亮就醒了——不是他勤政，是窗外槐樹上的知了吵得人頭疼。
“阿福，什麼時辰了？”他著太問。
老僕端著銅盆進來：“寅時三刻。相爺，今兒還騎馬去上朝？”
“騎。”武元衡接過溼布巾了把臉，“坐轎子悶得慌。再說了，我堂堂大唐宰相，怕那幾個躲在裡的鼠輩不？”
這話說得氣，但阿福還是往窗外瞄了好幾眼。最近長安不太平，淮西那邊打仗，朝廷裡吵翻了天，自家相爺是主戰派裡嗓門最大的，難免得罪人。
“要不……多帶幾個護衛？”
“帶什麼帶！”武元衡已經繫好了袍帶，“陛下要省軍費打淮西，我省幾個護衛錢，也算出力了。”
他當然知道危險。三天前，門下省的張侍郎下朝路上，馬鞍忽然斷了，摔掉了兩顆門牙。五日前，史臺的李中丞收到一盒“淮南特產”，開啟是條死蛇。都是主戰派，都是警告。
但武元衡不在乎。他是先朝老臣，什麼風浪沒見過？
靖安坊的刀
卯初的靖安坊靜得詭異。
武元衡騎馬穿過坊門時，總覺得暗有眼睛盯著。護衛王六嘟囔：“相爺，今天這路……”
“路怎麼了？走了十年了，閉著眼都能到皇城。”武元衡一夾馬腹，“快些走，今兒朝會上還得跟那幫主和的老狐狸吵架呢。”
話音剛落，黑影就從槐樹上撲了下來。
不是一道，是三道。為首的黑人揮刀直取馬——這幫人懂行，知道先廢坐騎。
武元衡的馬驚得人立而起，他下意識去拔佩劍，才想起今日佩的是禮劍，純裝飾用的。王六已經和兩個黑人纏鬥在一起，第三個直撲他面門。
“你們是誰的人？！”武元衡厲喝，側躲過一刀。
黑人悶聲不答，刀鋒一轉，削向他脖頸。這一刀又快又狠，武元衡只覺得脖子一涼，溫熱的就湧了出來。他手去捂，到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淮西……”他嚨裡咯咯作響，“還是……淄青？”
黑人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武相爺，黃泉路上慢慢猜吧。”
第二刀砍在頭上。武元衡從馬上栽下去時，最後看見的是長安六月灰濛濛的天，和槐樹上那隻終於閉了的知了。
通化坊的混戰
同一時刻，通化坊裡，史中丞裴度正和車伕吵架。
“說了坐轎！坐轎！”車伕老趙急得跳腳，“武相爺遇刺的訊息都傳開了，您還騎馬？”
裴度四十出頭，子比武元衡還倔：“他遇刺我就不敢騎馬了？笑話！我裴行儉的孫子，怕這個？”
話是這麼說，出門時他還是多看了幾眼巷子。結果剛出坊門，迎面撞上三個持大漢——不是刀，是子，碗口的棗木。
“得，還真來了。”裴度居然笑了，一勒韁繩，“幾位，是謀財還是害命？”
“要你的命！”子劈頭蓋臉砸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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