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清醒:資治通鑒智慧》第929章 南詔改名記:一位國王的“唐風”革命(下)(1)

作者:天夢飄香·4個月前

新王上任的頭一個月,羊苴咩城的鐵匠鋪生意格外紅火。

佑不知從哪兒弄來十幾張唐代農圖,召集全城鐵匠研究。“這個曲轅犁,比咱們直的省力!”“還有這水車,能自己提水上山!”

老鐵匠蒙巖撓著頭:“王,咱們打了一輩子刀劍,這犁頭……”

“那就學。”佑蹲在爐子邊,完全不顧袍子沾了煤灰,“我已經派人去益州請工匠,下月就到。蒙師傅,您想啊,一把好刀能護一人,一架好犁能養一家。哪個重要?”

隔日朝會上,爭議又起。有酋長抱怨:“王,您讓子弟們整天念‘之乎者也’,將來上了戰場,莫非用書本砸敵人?”

佑不惱,反而笑了:“朵那酋長問得好。明日請大家到校場一觀。”

第二天校場上,眾人看著一隊年輕士兵演示新陣法——竟是唐軍的“六花陣”。更奇的是,指揮的小將一邊揮旗,裡一邊唸叨著什麼。

“他在唸什麼?”烏撒豎起耳朵。

鄭回忍著笑:“《孫子兵法》的‘虛實篇’,我昨日剛教的。”

佑朗聲道:“諸位看見沒?這便是讀書的用!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吐蕃騎兵為何厲害?陣型變化而已。咱們學會了,還能琢磨出剋制的法子。”

他走到場中,接過弓箭,突然轉:“朵那酋長,您說書本不能砸人。那我問您——若我讀唐人的築城,建起吐蕃人攻不破的城池,這算不算‘砸’了敵人?”

朵那張了張,沒說話,卻深深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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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八月,長安來了使臣。

鴻臚寺卿崔甫捧著國書,一路見聞讓他暗暗稱奇。這羊苴咩城雖比不上長安繁華,卻著“唐風”——街市佈局仿長安坊市,署門口立著下馬碑,甚至有幾個孩在巷口背誦《千字文》。

“有趣,著實有趣。”崔甫對副使低語,“這位佑王,不簡單。”

接見時,佑果然又是一唐裝。雙方見禮畢,佑開口第一句話竟是:“崔卿一路辛苦。孤近日讀杜工部詩,至‘國破山河在’一句,慨良多。不知長安如今可有新詩流傳?”

甫愣了片刻,隨即大笑:“王上好雅興!不瞞您說,元微之的新樂府正在京中傳唱……”

兩人從詩文聊到農桑,從律法談到邊貿,竟如故友重逢。末了,佑鄭重道:“孤有意派遣子弟赴長安國子監學習,不知可否?”

“這……”崔甫沉,“待下奏明聖上。不過以王上這般慕化之心,想必聖上樂見其。”

使團離開那日,佑送到城外十里。崔甫臨別時忽然問:“王上,外臣有一事不解——您這般推崇唐制,就不怕族人說您忘了本?”

著遠綿延的蒼山,緩緩道:“卿可知點蒼山上的雪?冬日積厚,春日消融,化作十八溪水,養育洱海周邊萬千人家。唐文化於南詔,便如春化雪——雪還是點蒼山的雪,水卻了滋養土地的水。這如何是忘本?這是讓本更深、更壯啊。”

甫肅然,長揖到地。

返程路上,副使嘀咕:“這位南詔王,說話比咱們有些朝臣還有水平。”

“所以人家是王,”崔甫回頭漸漸山間的城郭,“咱們那位聖人,該喜歡這樣的鄰居。”

羊苴咩城的宮牆上,佑和鄭回並肩而立,看著使團的旗幟消失在山道盡頭。

“先生,我做得可對?”

鄭回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說起故事:“昔年漢武帝通西域,西域諸國學漢制、用漢文,可千百年後,那些地方還是西域,沒變第二個中原。”他轉頭看著年輕的新王,“文化如水,從高往低流,但流到哪兒,就染上哪兒的。王上要引唐風詔,不是要把南詔變唐土,是要讓南詔在蒼山洱海間,開出自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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