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長安的皇帝沒見過這個人
大中五年八月,長安大明宮。
宣宗李忱已經登基四年了。他掃平了李德裕,坐穩了龍椅,每天批奏章批得兩眼發花。這日他正在看淮南道的秋糧賬目,侍省押班突然進來,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
“陛下,河西急奏。”
宣宗放下筆。河西?多年沒聽過這兩個字了。
“念。”
“沙州刺史張議,遣使獻河西十一州圖籍。州曰:瓜、沙、伊、西、甘、肅、蘭、鄯、河、岷、廓。”
侍唸完,殿裡靜了。
宣宗沒說話。他手,侍把奏章雙手呈上。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十一州。”他抬起頭,聲音有點啞,“吐蕃佔了一百年的十一州?”
沒人敢答。
宣宗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那張河西隴右圖掛了三十年,上頭大片空白,寫著“陷蕃”二字。他從即位起就沒想過能填上。
現在有人告訴他,填上了。不費朝廷一兵一卒,不費國庫一粒米。
他問:“這個張議……是何出?”
沒人答得上來。
宣宗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話:
“設歸義軍於沙州。張議為節度使。”
頓了頓,又補了句:
“讓他兄長進京。朕要當面問問他,河西的風土。”
史把這句記在《宣宗實錄》裡,很簡略。他沒記的是宣宗說這話時的表——不是高興,不是欣,是一種很複雜的、接近如釋重負的恍惚。
四千裡外的那個人,他沒見過。
但那人的名字,他記住了。
五、一百年的債,三年還清
張議潭進京那天,長安城下了秋第一場雨。
他站在大明宮外,仰頭看那些鴟吻、飛簷、硃紅柱子,像看一個夢裡見過無數回的件。他出生在陷蕃後的沙州,這輩子頭一回踏進長安。
宣宗在延英殿見他,問了很多:河西的漢人還剩多?吐蕃人怎麼收糧?哪個州縣最苦?
張議潭一一答了。他口齒不算伶俐,有些話要頓一頓才能接上。宣宗不催,安靜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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