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幕:倖存者的名單
天亮之後,雨停了。
李克用和郭景銖找到了幾個同樣突圍出來的親兵。三百人進去,出來的,只有不到十個。
剩下的人,都死在了上源驛,死在朱溫的刀下,死在那一夜的烈火中。
李克用站在高,著汴州城的方向,久久不語。
一個親兵哭著說:“大帥,咱們回去吧,召集兵馬,打回來,給兄弟們報仇!”
李克用搖搖頭:“現在回去,來不及。朱溫早有準備,咱們這點人,打不過。”
他轉過,目冷得像刀:“先回河東。這筆賬,早晚要算。”
一行人踏上了回河東的路。路上,李克用一句話都沒說。
只有郭景銖知道,大帥心裡,正在滴。
尾聲:四十年的梁晉爭霸
李克用回到河東之後,立刻修書一封,痛斥朱溫“負義忘恩,謀殺朝廷命”,同時派人進京告狀。
唐僖宗接到狀紙,頭都大了。一個是汴州節度使,一個是河東節度使,都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諸侯,他哪個也惹不起。
於是,朝廷的調解方案是:各打五十大板,下詔斥責朱溫“不宜如此”,同時安李克用“卿宜釋憾”,大家握手言和吧。
李克用看完詔書,氣得把詔書撕得碎:“握手言和?我三百兄弟白死了?朝廷不管,我自己管!”
從此,朱溫與李克用結下死仇。倆人從晚唐打到五代,從節度使打到皇帝,打了整整四十年。朱溫的兒子接著打,李克用的兒子接著打,直到後唐莊宗李存勖滅掉後梁,才算畫上句號。
這場戰爭,史稱“梁晉爭霸”。而它的起點,就是上源驛那一場燒烤之夜。
有人說,如果那天晚上沒有那場大雨,李克用就死在上源驛了,也就沒有後來的後唐,五代十國的歷史可能要重寫。
但那場雨,偏偏就下了。
所以歷史這東西,有時候真的說不清。是天意?是巧合?誰知道呢。
唯一確定的是,那一夜之後,大唐朝廷的威信,徹底碎了一地。連節度使公然謀殺節度使這種事,朝廷都不敢管,還能指誰來“尊王”?
藩鎮們心裡都清楚了:從今往後,誰的拳頭大,誰說了算。
司馬說
臣曰:朱溫設宴上源驛,本可盡地主之誼,刎頸之。奈何心狹隘,不能容人,以一言之忤,遽起殺心。夜半舉火,圍驛攻殺,此豈丈夫所為哉?然天不助惡,暴雨忽至,使克用得,遂四十年海深仇。自此以後,藩鎮相攻,朝廷不能制,王室之威,掃地盡矣。故曰:上源驛一炬,非惟焚克用之親兵,實焚唐室之綱紀也。
作者說
這個故事最值得玩味的地方,不是朱溫的險,也不是李克用的幸運,而是那個時代的“規矩”徹底失效了。
在那之前,藩鎮之間雖然也打仗,但至還維持著表面的面。節度使相見,該設宴設宴,該客氣客氣,哪怕心裡恨不得掐死對方,面子上也得過得去。因為大家心裡都有個數——朝廷還在,規矩還在,太過分了沒法收場。
但上源驛之後,這個“數”沒了。朱溫用實際行告訴所有人:規矩算個屁,能一刀解決的問題,絕不留到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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