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的朝堂,像極了一鍋燉過頭的燉,表面糊了,底下還爛著。到了昭宗李曄這一代,連鍋蓋都被人掀了。
話說乾寧二年(895年),河中節度使王重盈去世,留下一道致命的填空題:誰來接班?
按常理,子承父業,兒子王珂順位接班。但這年頭,節度使的位子靠的不是統,是拳頭和後臺。王珂的後臺是誰?河東節度使李克用——沙陀猛人,大唐頭號打手,而且王珂還是他婿,這關係得能砸核桃。
可王重盈的侄子王珙不服。憑啥?這位置我叔坐得,我爹也坐得(王重盈的哥哥王重簡也曾主政河中),到我這輩憑什麼讓給一個“外人”?王珙一咬牙,決定不走程式走關係——他拉上了三個“盟友”:邠寧節度使王行瑜、翔節度使李茂貞、華州刺史韓建。
這三個人,沒一個省油的燈。王行瑜是世賭徒,李茂貞是野心家本家,韓建是後來敢皇帝的狠人。西個人湊一塊兒,活大唐版的“復仇者聯盟”,不過是反派版。
他們打出的旗號很正派:王珂沒資格接班,朝廷的任命我們不認,要求換人,而且還得把宰相韋昭度、李谿換了——這倆礙事。
唐昭宗李曄接到這份“聯名建議書”,臉都綠了。你們管天管地,還管我任命誰當宰相?他咬咬牙,拒絕。
這一拒,惹了西鎮大佬。
王行瑜、李茂貞、韓建一拍即合:朝廷不給,我們自己拿。於是三人各率數千兵,“朝奏事”。
名義上是奏事,實際上跟強盜上門差不多。幾千人甲冑鮮明地開進長安,長安百姓嚇得關門閉戶,朝臣們兩打。
昭宗在延英殿接見他們。說是接見,其實是被告。三位大佬往那一站,鎧甲都沒,殿中瀰漫著一鐵鏽和馬汗的腥味。
“陛下,河中節度使之位,非王珙不可。”王行瑜第一個開口,聲音得像砂磨鐵。
“王珂是李克用的婿,讓他主政河中,朝廷還能睡得安穩?”李茂貞補刀。
韓建沒說話,只是把手按在刀柄上,環顧西周,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誰贊,誰反對?
昭宗張了張,想說什麼,但看著三雙虎狼般的眼睛,到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接下來的事,完全失控了。
三位大佬前腳“奏事”,後腳就手殺人。宰相韋昭度、李谿,以及幾個宦,被當街斬殺。濺長安街頭,朝野震駭。
更要命的是,他們還商量著廢掉昭宗,另立吉王李保為帝。
訊息傳到昭宗耳朵裡,這位年輕的皇帝終於明白了一個殘酷的事實:在這年頭,皇帝不是靠龍椅坐穩的,是靠刀槍撐住的。而他,顯然沒幾把刀。
就在這節骨眼上,三鎮部自己先了。
李茂貞的養子李繼鵬和王行瑜的弟弟王行實,為了爭奪“劫持皇帝”的優先權,在宮宮外打起來了。長安城一夜之間變戰場,宮娥太監西散奔逃,昭宗被裹挾其中,狼狽不堪。
“快走!快走!”昭宗被幾個忠心宦扶上馬,連龍袍都來不及換,只穿著便服倉皇出逃。後是喊殺聲、哭聲、房屋燃燒的噼啪聲。
這一次,他跑得比黃巢打進來那會兒還狼狽。
昭宗一路往南,首奔南山(終南山)腳下的莎城鎮,後來又轉移到石門鎮。讓他稍安的是,沿途竟然有數十萬百姓跟著他跑。民心這東西,在太平年月是皇帝的底氣,在世,卻是皇帝的累贅。
“陛下,百姓們跟著咱們,但糧草不夠,路上己經熱死、死、被兵搶掠而死的不計其數……”宰相徐彥若低聲稟報,聲音裡帶著哭腔。
昭宗坐在簡陋的行宮——其實就是個大點兒的民房——裡面,著窗外的山,半晌說不出話。
他想起自己剛即位時,也曾立志中興大唐,整頓朝綱,打擊宦,收拾藩鎮。如今呢?被幾個節度使攆得跟兔子似的,連家都回不去。
“傳旨,”昭宗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召李克用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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