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覆三年（西元903年）正月，翔城裡的日子，已經不能用“難熬”來形容了。
準確地說，那是一種“再熬下去怕是要吃人了”的絕。實際上，已經有人在吃了。
李茂貞，這位盤踞翔多年的岐王，此刻正坐在自己的節度使府裡，對著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陷了沉思。他的臉比城外的雪還白——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慌。
“王……王爺，”一個親兵探頭探腦地進來，“城裡的糧食又告罄了，昨晚又有三戶人家……”
“別說了！”李茂貞一掌拍在桌子上，那碗稀粥晃了三晃，濺出來一半，把他心疼得夠嗆。
這事兒說來話長。兩年前，宦頭子韓全誨跟宰相崔胤鬥得不可開，崔胤一咬牙，給汴州的朱全忠（也就是後來改名朱溫的那位）遞了張“邀請函”：老朱啊，來長安幫忙清君側吧，順便把太監們料理了。韓全誨一聽這風聲，心想你崔胤不是要借刀殺人嗎？行，老子先走為上。他拉上右軍中尉張彥弘、樞使袁易簡和周敬容這幾個兄弟，挾著唐昭宗一口氣跑到翔，投奔了老李茂貞。
李茂貞當時還高興。皇帝在我這兒，那我不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了？多威風啊。
他萬萬沒想到，朱全忠那個愣頭青竟然追過來了，而且還帶著七萬大軍，把翔圍了個水洩不通。
這一圍，就是一年多。
“啟王，”牙將郭啟期快步走進來，面凝重，“朱全忠那邊又派人來催促了，說要咱們出韓全誨等人，否則……否則等城破之日，犬不留。”
李茂貞把粥碗一推，嘆了口氣：“老郭啊，你說本王該怎麼辦？韓全誨那幫人好歹是本王請來的客人，現在要把人家腦袋送出去當見面禮，這傳出去，本王的江湖名聲還要不要了？”
郭啟期苦笑一聲：“王爺，名聲和命哪個重要，您比屬下更清楚。更何況，咱們現在連狗都吃完了，再熬下去，怕是連親兵都要譁變了。”
李茂貞沉默了。
他的腦海裡浮現出這幾天巡邏時看到的形：城裡的百姓得面黃瘦，有些人家已經把門檻拆了當柴燒，更慘的那些……他不敢往下想了。
“還有，王爺，”郭啟期低聲音，“那幾位‘貴人’在宮裡，日子倒是過得比您舒坦。”
李茂貞眉一挑：“怎麼說？”
“聽說韓中尉那邊，居然還藏著一批臘和乾糧。昨天他家小廚房的煙囪還在冒煙呢。”
李茂貞的拳頭攥了。老子在這兒喝照人湯，他韓全誨倒好，還在燉臘？
“傳本王的話，”李茂貞站起來，“就說本王有要事，要單獨面見聖上。”
正月六日，決裂
唐昭宗李曄最近的日子，比李茂貞還難。
他被韓全誨一夥從長安生生拖到翔，說是“護駕”，實際上就是人質。每天坐在臨時行宮裡，聽著外面約傳來的攻城吶喊，心裡那一個七上八下。
李茂貞覲見的時候，昭宗正對著窗外的殘雪發呆。
“陛下，臣李茂貞，求見。”
昭宗回過頭，打量了一下這位岐王。一年多不見，李茂貞瘦了不，眼窩都凹進去了，活像一隻了大半個冬天的狐狸。
“李卿，有何事要奏？”
李茂貞跪下行禮，開門見山：“陛下，臣有一事，請陛下決斷。”
“說吧。”
”。京還駕車奉，和議州汴與，怒之下天息以，賊四此殺誅，旨下下陛請臣。炭塗靈生、結禍連兵使致，鎮藩與廷朝間離，下陛持劫，人四容敬周、簡易袁、弘彥張、誨全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