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唐朝末年,天下局勢混不堪,猶如一口沸騰的大鍋一般。各個地方的節度使們相互攻伐,今日你攻打我,明日我回擊你,而後天兩人卻又能坐在一起把酒言歡,但到大後天或許又會重新開戰——這種行為比起小孩子玩過家家還要隨心所一些,只不過規模更大些罷了,而且時常伴隨著人員傷亡。
然而,正是在這樣一個道德淪喪、禮儀崩壞的時代裡,竟然橫空出世了一對與眾不同的兄弟,他們所做之事與周遭環境顯得格格不,彷彿是從唐太宗李世民統治時期的貞觀之世穿越而來的兩個老古板。
這對兄弟,哥哥名趙匡凝,弟弟喚作趙匡明。
且說他們駐守之地——兄長趙匡凝鎮守襄州,即現今湖北省的襄樊市;而弟弟趙匡明則守護著荊州,也就是那座因關羽失荊州而聞名遐邇的古城。兄弟二人分居南北兩端,將整個江漢地區牢牢掌控在手,如果換作其他人家,恐怕早已自封為王、割據一方,並閉城門做起土皇帝來也未可知。
但這兩兄弟偏生不然……當時大唐朝廷是個什麼景呢?皇帝在長安城裡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太監們流挾持天子,節度使們誰也不拿中央當回事。各地的貢賦?早八百年就斷了。有那心好的,逢年過節給皇帝送點土特產意思意思;心不好的,直接裝傻充愣——什麼朝廷?老子就是朝廷。
唯獨趙家兄弟,年年按時按點往長安送東西。不是應付差事的那種,是真金白銀、糧食布帛,一車一車地往西邊拉。
有一回,趙匡凝的幕僚實在忍不住了,跑來找他商量。
這位幕僚姓周,什麼咱們就不考證了,反正是個打細算的實在人。周幕僚著手,一臉為難地說:“使君,今年的貢賦又該準備了。下算了算賬,咱們庫裡那點錢糧,完朝廷的份例,恐怕今年修城防的銀子就不太夠了。”
趙匡凝正在院子裡逗鳥,聞言頭也不回:“那就先朝廷的,城防的事往後放放。”
“可……可萬一周邊哪位使君打過來呢?”
“打過來再說打過來的事。”趙匡凝把鳥食往地上一撒,拍了拍手,“朝廷的份例是規矩,規矩不能破。”
周幕僚臉都皺了一團:“使君啊,不是下多。您出去打聽打聽,如今天底下還有幾家節度使給朝廷納貢的?前陣子朱溫他……”
“朱溫是朱溫,我是我。”趙匡凝回過來,不不慢地說了這麼一句。
周幕僚噎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使君高義,下佩服。可這虧空……”
“虧空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去清點貨,別誤了日子。”
周幕僚只好拱手退下,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低聲音說:“使君,下再多一句——咱們這麼規矩,朝廷那邊也未必領啊。說句不好聽的,朝中那些大人們,怕是連咱們的名字都記不全。”
趙匡凝聽完倒笑了:“他們記不記得是他們的事,我做不做是我的事。行了,去忙吧。”
周幕僚徹底沒話說了,搖著頭走了,裡嘀嘀咕咕:“這年頭,居然還有這樣的主兒……”
這事兒傳到荊州他弟弟趙匡明耳朵裡,趙匡明派了個親信過來傳話。
親信也不是外人,姓馬,跟著趙匡明十來年了,說話不用藏著掖著。馬親信見了趙匡凝,寒暄幾句就直奔主題:“二公子讓我來問問大公子,聽說今年又往長安送了一大筆?”
趙匡凝點頭:“年年如此,有什麼好問的。”
“二公子的意思是,眼下時局不穩,荊州那邊軍需也,能不能……酌減那麼一點?”
趙匡凝抬眼淡淡瞥了眼前來人一眼,眸中帶著幾分不怒自威的沉凝,語氣平淡卻著不容置喙的篤定:“匡明自己怎麼不來跟我說?”
馬親信聞言臉上登時堆起訕訕的笑,子微微躬著,語氣帶著幾分討好與侷促:“大公子恕罪,二公子說了,他若是親自登門,怕是免不了被您一番嚴厲說教,到時候愧得抬不起頭,這才派小的前來通傳。”
趙匡凝眉峰微蹙,語氣驟然堅定,沒有半分轉圜餘地:“你回去轉告他,貢賦之事沒得商量。如今大唐朝廷尚在一日,我們為藩鎮臣子,便要恪守本分供奉一日;若是日後朝廷更迭、時局大變,那便是另一番說法了,眼下絕無破例可能。”
馬親信見狀,心知再勸無用,連忙躬應下,轉便要退出去,剛走兩步,又被趙匡凝沉聲住。
“等等——”趙匡凝頓了頓,語氣稍緩,添了幾分兄弟間的顧及,“你跟匡明說,他鎮守的荊州若是糧餉財貨當真拮据,我襄州這邊尚可勻出一些接濟他。但上繳朝廷的既定份例,一文錢都不能,必須分毫不送至長安。”
馬親信猛地一愣,站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著趙匡凝的眼神里滿是複雜,有訝異,有不解,更有幾分難言的欽佩,良久才鄭重抱了抱拳,躬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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