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小聲道：“裝的大概是忠義吧……”
“忠義？”杜洪嗤笑一聲，“忠義能當飯吃嗎？你看著吧，等哪天朱溫騰出手來，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他這號不識時務的。”
幕僚不敢再接話，低頭喝酒。
杜洪自己又唸叨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這哥倆，還真是獨一份。”
跟他有同樣想法的，遠不止杜洪一個。
淮南的楊行聽說這事的時候，正跟手下大將臺蒙商量對付田頵的事。田頵這個叛徒鬧得正凶，楊行焦頭爛額，結果聽到趙家兄弟的訊息，居然破天荒地笑了一下。
臺蒙難得見自家主公笑，好奇地問：“使君笑什麼？”
楊行把報遞給他：“你看看——襄州趙匡凝、荊州趙匡明，今年又給朝廷進貢了。”
臺蒙接過來掃了兩眼，也笑了：“這兄弟倆，倒是有意思。滿天下的人都在搶地盤、拉人馬，就他們還在那兒規規矩矩當臣子。”
“你說他們圖什麼呢？”楊行像是在問臺蒙，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臺蒙想了想：“圖個心安？或者圖個名聲？”
“名聲……”楊行沉片刻，“你說咱們這些人，將來史書上怎麼寫？”
臺蒙被他問得一愣，謹慎地說：“屬下不敢妄議。”
“但說無妨。”
“恐怕……不會太好看。”臺蒙老老實實地回答。
楊行嘆了口氣：“那就是了。咱們這些人，到死都繞不開一個‘賊’字。可趙家這哥倆不一樣，將來後人翻史書翻到這兒，怕是要慨一句——世尚有忠臣。”
臺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可活到那會兒才是真本事。”
楊行哈哈大笑：“這話實在！咱們先收拾田頵那個混賬東西，別的事以後再說。”
中原那邊，朱溫自然也聽到了風聲。
要說朱溫這個人，那簡直是把“雄”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的主兒。他後來篡唐稱帝建立後梁，全天下最恨的就是趙家兄弟這種“忠臣”了。
據說朱溫當時正在行宮裡，聽完屬下的彙報，面無表地坐了很久。
邊一個親近的謀士試探著問：“梁王，要不要派人去敲打敲打？”
朱溫擺了擺手：“急什麼。他送就讓他送，他又能送幾年？”
謀士不敢多說，退到一邊。朱溫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著杯子對著空氣，也不知在跟誰說話：“趙匡凝，趙匡明……好一對難兄難弟。”
語氣裡，竟聽不出是嘲笑還是佩服。
而遠在襄州的趙匡凝，對這些議論渾然不知——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會放在心上。
那天傍晚，他理完公務，站在城樓上往西。夕把襄州城的城牆染得金燦燦的，遠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再往西，山那邊就是長安的方向。
周幕僚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上來了，站在他後，輕聲道：“使君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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