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州的春天來得比長安早一些。
朱溫坐在節度使府的院子裡曬太,手裡轉著兩顆核桃,眯著眼看樹上新發的芽。他的副手敬翔從廊下走過來,手裡抱著一摞文書,臉像剛參加完葬禮。
“王爺,李振到了。”
朱溫把核桃往裡扔了一顆,“咔嚓”咬開,“讓他進來。”
李振進來的時候帶著一涼風。這人原是唐朝的戶部郎中,後來投了朱溫,現在專門負責給朱溫出主意——準確地說,是出那種讓朱溫聽了會很舒服的主意。
“王爺氣不錯。”李振拱了拱手。
“你氣也不錯,”朱溫把另一顆核桃也咬開了,“就是臉有點白。怎麼,又做噩夢了?”
“倒不是噩夢,”李振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是昨晚朝裡又出么蛾子了。幾個老臣聯名上書,說王爺您帶兵進京不太合適,還說……還說您手得太長。”
朱溫嚼核桃的作停了一下,然後又嚼起來,“咔哧咔哧”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特別清晰。
“得太長?”他把核桃殼吐在地上,“我是去給皇上當保鏢的,他們懂個屁。我不去,長安那幫宦能把這小皇上折騰死。”
敬翔在一旁輕聲說:“王爺,這次不一樣。上書的是裴樞、獨孤損那幾位,都是清流裡的清流,聲高得很。”
“清流?”朱溫突然笑了,“敬翔,你跟我多年了?”
“十五年。”
“十五年了你還不瞭解我?我最煩的就是這個‘清流’。”朱溫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清流是什麼?就是一群沒幹過幾天實務的人,靠門第、靠名聲、靠互相吹捧混飯吃的人。真讓他們去管一個縣的賦稅,他們能收上來一半算我輸。”
李振眼睛亮了:“王爺說得太對了!”
敬翔看了李振一眼,沒說話。
“這幫人現在跳出來,”朱溫揹著手在院子裡走了兩步,“無非是怕我進京之後他們沒飯吃。什麼清流,什麼忠臣,說到底就是怕換東家。”
“那王爺的意思是……”李振放下茶杯,往前傾了傾。
朱溫回頭看他,笑得意味深長:“你覺得呢?”
李振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清了清嗓子:“王爺,我有個不太的想法。”
“說。”
“黃河水有時候太渾濁了,得讓它清一清。”
敬翔皺了皺眉。朱溫倒是聽懂了,他著下上剛長出來的胡茬:“怎麼個清法?”
“白馬驛。”李振說了三個字。
敬翔手裡的茶杯晃了一下。
“黃河邊上那個驛站?”朱溫問。
“對。那裡離黃河近,理起來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