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朱溫重新坐回椅子上,又拿出一顆核桃,但這次沒咬,只是在手裡轉著。
“一共多人?”
“三十多個吧,都是骨頭。哦對,還有唐室那幾個旁支的王爺,也得一併理了,省得日後有人拿他們做文章。”
朱溫把核桃遞給敬翔:“你幫我咬。”
敬翔接過來,沒咬,只是攥在手裡。他看著朱溫,猶豫了一下說:“王爺,是不是太急了?唐室宗親也就算了,但那些清流大臣……殺了他們,天下的讀書人會怎麼想?”
“讀書人?”朱溫又笑了,這次笑得更厲害,笑完了才說,“敬翔,你也是讀書人,你覺得讀書人最大的病是什麼?”
敬翔沒回答。
“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朱溫自己回答了,“天下讀書人多的是,他們死了,自然有新的讀書人來補他們的位置。你以為那些年輕舉子是真的崇拜裴樞?他們是崇拜裴樞屁底下的那個位置。等裴樞騰出來,他們激我還來不及。”
李振在一旁連連點頭:“高見,王爺高見!”
敬翔沉默了一會兒,說:“那皇上那邊呢?”
朱溫手裡的作停了。
現在坐在龍椅上的那個小皇上李柷,十三歲,是他朱溫親手扶上去的。原來的昭宗皇帝——也就是小皇上的親爹——在幾個月前剛剛“意外駕崩”了。方說法是突發疾病,但宮裡流傳的說法要彩得多。
據說那天晚上昭宗喝了幾杯酒,正準備就寢,朱溫的義子蔣玄暉帶人進來“探病”。昭宗一看這陣勢就明白了,他繞著柱子跑,蔣玄暉在後面追。最後昭宗被一個朱友恭的人一刀砍在柱子上,臨死前喊了句什麼,沒人聽清。
朱溫知道這件事之後,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哭得差點背過氣去,一邊哭一邊罵蔣玄暉和朱友恭“悖逆”,然後把這兩人也給砍了,說是給先帝報仇。
這一系列作行雲流水,把滿朝文武看得目瞪口呆。只有敬翔知道,蔣玄暉臨死前給朱溫寫過一封信,信裡只有四個字:“王爺救我。”朱溫看完信,當場就燒了。
“皇上那邊,”朱溫想了想說,“他還小,不懂事。等他再大一點,就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振試探著問:“禪讓?”
朱溫沒接話,而是問敬翔:“現在幾月了?”
“三月初。”
“還得再等等。”朱溫站起來,活了一下肩膀,“做事要有耐心。先把白馬驛的事辦了,皇上的事往後再挪一挪。四月吧,四月是個好月份。”
敬翔低聲說:“四月是夏天了。”
“夏天好啊,”朱溫拍了拍敬翔的肩膀,“熱一點,心也熱。”
白馬驛之禍發生在一個雨夜。
三十多名唐朝大臣被押到黃河邊上的白馬驛,其中包括宰相裴樞、獨孤損這樣的頂級門閥。據說那天晚上的雨下得格外大,黃河水聲如雷。
負責行刑的是李振。他舉著火把站在雨裡,對著那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大臣們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後來被記在了史書裡。
他說:“你們這些清流,不是自視甚高嗎?今天我就全你們,讓你們到黃河裡去做真正的清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