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晉生死局,潞州絞機。
西元908年深秋,晉王李存勖把麾下兩員大將周德威、李嗣昭到跟前,一人給倒了碗酒。
“老周,老李,三萬兵馬給你們,去把朱溫的晉州給我端了。”
李嗣昭當即把酒碗往案上一拍:“王爺放心!末將這把老骨頭就算撂在晉州城下,也絕不後退半步!”
周德威端著碗沒喝,拿手指在酒面上畫圈。
李存勖看出來了:“德威,你有話想說?”
“王爺,”周德威把碗擱下,“這仗,末將覺得不能這麼打。”
“怎麼說?”
“朱溫是塊老薑。咱們大張旗鼓奔晉州,他肯定親自來救。他帶來的人,說七八萬。三萬對七八萬,城底下,您覺得划算嗎?”
李存勖還沒開口,李嗣昭先急了:“老周!你當年單騎踹梁軍大營的膽量哪去了?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周德威笑了:“膽子沒丟,丟的是莽撞。踹營那年我三十出頭,一條,死了拉倒。現在我手底下幾千號弟兄,個個有家有口。帶他們往火坑裡跳,得先想清楚值不值。”
李存勖沉默了半晌:“那你說怎麼辦?”
“打還是要打,但不能在朱溫選好的地方打。”周德威蘸著酒水在桌上畫了條線,“他出來,我退。他追,我繞。他停,我擾。等他累得罵孃的時候,才是咱們手的時辰。”
李嗣昭聽得直皺眉:“繞來繞去,這不就是躲嗎?”
“躲和退是兩回事。”周德威把桌上酒水抹掉,“退是為了進,躲是為了打。你拿拳頭砸鐵板,手疼的是你自己。換個地方下手,拳頭還是拳頭,效果卻大不一樣,還不傷筋骨。”
李存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就按你說的辦。去吧。”
大軍開拔那天,秋雨細得像篩麵,溼冷溼冷地往人骨頭裡鑽。周德威騎在馬上,歪著頭跟並行的李嗣昭聊天。
“老李,你猜朱溫這會兒在幹什麼?”
李嗣昭甕聲甕氣回了句:“管他幹什麼,到了晉州我第一個爬城。”
周德威仰頭看天:“他應該在罵人。”
李嗣昭愣了:“罵誰?”
“罵咱們王爺不給他面子,罵天冷,罵路爛,說不定連自己的馬都罵。”
李嗣昭讓他說樂了:“你他孃的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我要是他,我就這麼罵。”
周德威算得一點不差。
朱溫確實在罵。
這位後梁開國皇帝剛接到晉州告急軍報的時候,正在宮裡烤火。看完軍報,他把竹簡往火盆邊上一摔,嚇得侍候的太監集後退三步。
“李存勖這小崽子!死了爹都不消停!”朱溫站起來走了兩圈,“老子親自去,看他能蹦躂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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