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劉知俊在旁邊勸了一句：“陛下，秋雨連綿，道路泥濘，糧草轉運怕跟不上。”
“怕什麼？朕駕親征，天還能塌了？”
於是十萬梁軍浩浩開出，旌旗招展，鼓角喧天，看著確實氣派。但氣勢歸氣勢，現實是另一碼事。十萬人在泥路上走了沒兩天，就開始有人掉隊。輜重車陷在爛泥裡，七八個兵推一輛車都推不，罵聲連天。
朱溫回頭瞥了一眼，只說了四個字：“拖出來，跟上。”
梁軍像一條被雨淋溼了的巨蟒，臃腫而遲緩地在泥濘中蠕，目標——晉州。
與此同時，晉州城下，三萬晉軍已經把城圍了兩天。
李嗣昭指揮士兵搭雲梯、挖地道，忙得滿頭大汗。周德威站在大營門口抬著頭往遠看，一不，像栽在地上的旗杆，已經站了大半個時辰。
“老周！”李嗣昭跑過來，“你倒是搭把手啊！城上滾油往下倒，咱們弟兄燙傷了好幾個，你站著看風景呢？”
周德威沒回頭：“我在看梁軍的灰塵。”
“什麼灰塵？”
“騎兵踏起來的灰塵。”周德威抬手指向東北方向的天邊，“你看那邊，灰柱得像煙囪。朱溫來了，而且來得不。”
李嗣昭眯著眼看了半天才辨識出地平線盡頭的異常：“那又怎樣？圍城打援，咱們又不是沒幹過。”
“圍城打援得看打的是誰。”周德威收回手，轉走回營帳，“朱溫這回是箱底的家當全帶來了，估十萬上下。咱們三萬人，城裡的梁軍再兩面一夾，你打算怎麼辦？拿牙啃城牆，還是拿頭擋鐵騎？”
李嗣昭跟著進了帳，語氣下三分：“那你什麼主意？”
“收攤。”
“收攤？！”
“對，拔營，收拾東西，走人。”
李嗣昭一把扯住周德威的袖子：“你瘋了？王爺讓咱們打晉州，你才圍了兩天就要撤？回去怎麼代？”
周德威不不慢掰開李嗣昭的手指，一一地掰：“代的事我來想辦法。你現在要做的是告訴弟兄們，收拾行裝，半個時辰後開拔。作要快，場面要，鍋碗瓢盆丟幾口在地上沒關係，讓晉州城裡的人以為咱們是慌慌張張跑的。”
“還要故意丟東西？”
“不丟東西，怎麼顯得咱們是真怕了？”周德威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老李，打仗不打刀槍，也打人心。咱們演得越狼狽，朱溫就越高興。他一高興，就會犯糊塗。”
李嗣昭愣在原地好一會兒，啐了口唾沫：“你這人……肚子裡彎彎繞趕上黃河九曲了。”轉出去傳令了。
半個時辰後，三萬晉軍拔營而起，走得急促而混。營地裡留下幾口破了邊的大鍋、兩條斷了繩的雲梯、還有幾袋子撒了一半的米，活一副潰退的狼狽相。
晉州城頭上的梁軍守將看著這一幕，差點笑出聲來：“這就跑了？老子還準備死守三個月呢！”當即派人快馬給朱溫報信——晉軍已潰，倉皇北遁。
報信的騎兵在半路撞上了朱溫的主力，氣吁吁滾下馬來：“陛下！晉軍聞聽陛下親征，已經扔了營帳跑了！”
朱溫接過信報看完，仰天大笑，笑聲在山谷間盪出迴音：“我說什麼來著？周德威就是條老泥鰍，得很，但他沒膽子！傳令下去，全速前進，追上這條泥鰍，老子要親手把他揪出來！”
劉知俊又勸：“陛下，敵軍未戰先退，恐防有詐。”
朱溫心正好，沒計較：“什麼詐不詐的？三萬人見了十萬大軍不跑，那才有詐。他跑，說明他心虛！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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