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貞擺了擺手，沒有說話。他今年三十四歲，正值壯年，但連日來的悲痛已經讓他兩鬢添了不白髮。他坐在龍床邊，目空地著殿外逐漸暗下來的天空，整個人像是一被空了靈魂的軀殼。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金屬撞聲。
朱友貞皺了皺眉。他從小在軍營中長大，對這種聲音再悉不過了——那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什麼聲音？”他警覺地抬起頭。
何公公側耳聽了聽，笑道：“陛下多慮了，大概是巡邏的軍經過吧。老奴出去看看。”
他剛要邁步，殿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慘聲，接著是兵擊的脆響。
朱友貞的臉瞬間變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從床上彈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殿門口。過門，他看到了讓他的心瞬間沉到谷底的景象——數十名穿著軍服飾計程車兵正從四面八方的影中湧出，為首的正是他親弟弟朱友敬的護衛張漢傑。
“造反了！”何公公嚇得都了，一屁坐在地上，聲音尖細得變了調。
朱友貞的反應比他快得多。他在一瞬間就明白了局勢——德妃出殯，軍大半出城送葬，宮中空虛，這是蓄謀已久的政變。而他此刻邊只有不到二十名侍衛，本不是對手。
跑。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就已經開始行了。他轉衝向寢殿的後窗，一腳踹開窗扇，雙手攀住窗沿，整個人像一隻靈巧的狸貓一樣翻了出去。落地的瞬間，他腳下一，兩隻鞋子甩飛了出去，但他顧不上撿，著雙腳就往宮牆的方向狂奔。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後傳來了張漢傑的怒吼聲。
朱友貞跑得飛快。他年時跟隨太祖南征北戰，雖然這些年養尊優，但底子還在。腳下的青石板冰涼刺骨，碎石子硌得他腳掌生疼，但他渾然不覺，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翻過那堵牆，牆那邊就是軍的營地。
宮牆足有一丈二尺高，放在平時，朱友貞絕對翻不過去。但此刻生死攸關，人的潛能被激發到了極致。他縱一躍，十指死死扣住牆頭的磚，手臂上的繃得像拉滿的弓弦，生生把自己拽了上去。
就在這時，一支箭矢著他的耳邊飛過，釘在了牆頭上，箭羽嗡嗡作響。
朱友貞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張漢傑正彎弓搭箭，瞄準了他的後背。他心中一凜，不顧一切地翻過牆頭，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牆外的泥地上，摔得他五臟六腑都快要移位了。
但他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就朝軍大營的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嘶吼：“朕是天子！康王謀反！速來護駕！”
與此同時，寢殿的戰鬥還在繼續。
朱友貞的侍衛們雖然人數於劣勢，但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銳。他們依託寢殿的地形進行殊死抵抗，是扛住了叛軍的第一波猛攻，為主公爭取到了寶貴的逃命時間。
殿刀劍影，橫飛。領頭的侍衛隊長名韓勍，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子，使一杆長槍，槍法凌厲狠辣。他堵在寢殿正門口，一杆槍舞得潑水不進，接連挑翻了三名叛軍。
“兄弟們頂住！陛下已經突圍了，援軍馬上就到！”他一邊廝殺一邊高聲吶喊，給邊的同伴打氣。
張漢傑急得滿頭大汗。他萬萬沒想到計劃會出這麼大的紕——他們明明在寢殿四周都佈置了人手，怎麼還是讓朱友貞跑了？這要是讓他搬來救兵，今天在場的所有人一個都別想活。
“放火燒殿！他們出來！”他咬著牙下達了命令。
叛軍們立刻找來火把和油布，將寢殿的木質門窗點燃。火苗噼噼啪啪地竄了起來，濃煙滾滾，火映紅了半邊夜空。
殿的侍衛們被濃煙嗆得睜不開眼，但他們依然死死守著陣地，沒有一個人退。韓勍的臉上被火苗燎出了水泡，握槍的手被槍桿燙得滋滋作響，但他咬牙關，半步不退。
這場慘烈的殿激戰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當朱友貞帶著軍主力趕回時，寢殿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朱友貞站在宮門外，看著沖天而起的火，臉上沒有任何表。他的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腳底磨破的地方滲出了鮮，在後留下一串暗紅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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