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海市的雨，似乎永無止境。它沖刷著高聳雲的科技巨塔的外立面，將塔頂的霓虹招牌暈染一片模糊而炫目的海。但在城市的下層，在這片被忘的、被稱為“鏽帶”的區域，雨水沖刷出的卻是另一種景象：它混合著油汙和鐵鏽，在坑窪不平的街道上匯聚粘稠的、反著詭異芒的水窪，空氣中瀰漫著金屬腐蝕、劣質燃料和某種若有若無的化學廢料的刺鼻氣味。
林劫拉高了夾克的領子，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脖頸，帶來一陣不適的寒意。他穿梭在如同鋼鐵巨殘骸般的廢棄廠房和雜無章的棚戶之間，腳下的積水不時濺起，打溼了他早已破舊的工裝。這裡是與市中心璀璨鮮截然不同的世界，是龍系統輝照耀下，投出的最長、最深的影。系統的基礎服務在這裡時斷時續，監控探頭的覆蓋率遠低於核心城區，留下的權力真空被各種本土勢力和黑市易填補，形了一套獨特、原始而危險的生存法則。
他的目的地，是鏽帶深一個名為“廢車場”的地方。那裡是地頭蛇馬雄經營的核心據點之一，名義上是個廢舊車輛回收與非法改裝廠，實際上是各種見不得易的集散地。
此行目的明確，卻也充滿風險。他需要從馬雄那裡獲取一款特殊型號的高功率訊號放大。這種裝置能極大增強他駭客工的接收和發範圍，是進行更深層網路滲的關鍵，但在正規市場早已絕跡，且被網域巡捕列為管制品。只有馬雄這種盤踞在系統邊緣的人，才有可能搞到。
這次易，是他過一個極其蔽的暗網中間人牽線，預付了三分之一比特幣作為定金才敲定的。馬雄的口碑很複雜：他重利，但也講某種“江湖規矩”；他敬畏強者，但也會毫不猶豫地碾碎任何試圖挑戰他權威或顯得弱小可欺的人。
越靠近廢車場，環境越發顯得破敗和混。牆壁上塗滿了糙的幫派標記和反抗系統的潦草口號。一些面目模糊的人影蜷在破損的屋簷下或半搖下的車窗後，投來警惕而冷漠的目。林劫能覺到那些目如同冰冷的探針，在他上掃描、評估，衡量著他的威脅與價值。他保持步伐平穩，目低垂，既不顯得挑釁，也絕不流出毫怯懦。在這裡，任何一弱都可能招致不必要的麻煩。
廢車場的口由兩扇歪斜的、用生鏽鋼板拼接而的大門把守。一個型壯碩、手臂上佈滿劣質義植紋路的男人攔住了他，一言不發地出戴著指手套的手。林劫沉默地亮出腕戴裝置上閃過的一個加易碼。壯漢用一個簡陋的掃描掃了一下，魯地朝後揚了揚下，大門發出刺耳的聲，緩緩開啟一道僅容一人過的隙。
門的景象更加震撼。廣闊的空地上，堆積如山的報廢車輛如同某種後現代藝的金屬墳場。大型起重機的機械臂在空中緩慢移，發出沉悶的轟鳴。空氣中混雜著濃烈的汽油味、焊接的金屬味和臭氧味。一些工人——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奴隸或契約工——在車輛殘骸間忙碌，他們的作機械而麻木，眼中缺乏彩。
一個穿著沾滿油汙背心、瘦得像竹竿的年輕人小跑過來，示意林劫跟他走。他們穿過由報廢車輛堆砌出的狹窄通道，最終來到一個由集裝箱和廢舊士車廂拼接而的、燈火通明的“辦公室”前。
馬雄就在裡面。
他坐在一張巨大的、似乎是來自某輛豪華房車的真皮座椅上，與其說是坐，不如說是半躺著，像一頭慵懶卻危險的猛。他的型遠比門口那個壯漢更龐大，並非胖，而是一種充滿力量的壯。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額角一直劃到下，讓他原本就獷的面容更添幾分兇悍。他並沒有植太多華麗的義，但的手臂上虯結的和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出一種原始的、不容置疑的迫。他正用一把戰匕首，慢條斯理地剔著指甲裡的油泥。
林劫走進來時，馬雄甚至沒有抬頭，只是用匕首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東西帶來了？”馬雄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
“錢，帶來了。”林劫平靜地回答，聲音過雨聲和遠的噪音，顯得異常清晰。“東西，我要先驗貨。”
馬雄終於抬起眼皮，那雙眼睛掃過林劫，沒有立刻發作，反而咧開，出一口被煙燻得微黃的牙齒，像是在笑，但眼中毫無笑意。
“懂規矩。”他哼了一聲，對旁邊一個手下示意了一下。
那手下從一個鎖著的金屬櫃裡取出一個黑金屬盒，放在桌上開啟。裡面正是林劫要的那款訊號放大，看起來有八九新，保養得不錯。
林劫上前一步，拿起放大，快速而仔細地檢查介面、序列號以及部韌版本。他的作專業而冷靜，沒有毫外行人的猶豫或激。馬雄眯著眼看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挲著匕首的刀柄。
“玩技的？”馬雄突然開口問道，語氣裡帶著一探究。
“混口飯吃。”林劫頭也不抬，含糊地應道。他確認裝置無誤，便將放大放回盒中，從袋取出一個加的理比特幣錢包，推到馬雄面前。“尾款。清賬。”
馬雄沒有立刻去拿錢包，而是繼續盯著林劫，那目彷彿要穿他普通的外表，看到他在的某些東西。
“最近城裡不太平。”馬雄像是閒聊般說道，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聽說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在系統裡搞風搞雨，惹得網域巡捕那幫瘋狗鼻子嗅。搞得老子做生意都得多繞幾個彎。”
林劫的心臟微微收，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他不知道這是馬雄的試探，還是真的聽到了什麼風聲。他沉默以對，只是靜靜地看著馬雄。
馬雄似乎也沒指他回答，自顧自地拿起比特幣錢包，在手裡掂量了一下。
“這年頭，有本事的人值錢。”馬雄意味深長地說，“但也容易惹禍上。在鏽帶，老子的話就是規矩。但在外面……哼，那幫穿制服的，可不會跟你講什麼道理。”
他揮了揮手，示意易完。那名瘦高的年輕人上前，合上金屬盒，遞給林劫。
就在林劫接過盒子，準備轉離開的瞬間，辦公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和引擎的轟鳴聲！接著是尖銳的剎車聲和幾聲厲喝。
“巡捕！突擊檢查！所有人原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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