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徹底停了。
但天空沒有放晴，反而堆積著更厚重的鉛灰雲層，低低地在城市廢墟上空。林劫站在那棟廢棄倉庫二樓的破窗邊，著來時方向——那片他將沈易留下的鏽帶邊緣區域，早已被重重疊疊的扭曲建築和工業垃圾遮擋，什麼都看不見了。
手裡那臺駭客手機徹底冷了。最後閃爍出的“心臟”二字如同幻覺，此刻它只是一塊沉甸甸的、佈滿裂痕的金屬疙瘩，安靜地躺在他掌心。林劫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緩緩將它塞回袋暗格。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指向“宗師”的理核心？還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現在也沒法深究。
他最後檢查了一遍上所剩無幾的東西：那三高能量營養棒已經吃完兩，只剩最後一，要省著。細鋼用掉了，電磁脈衝紐扣還在，但效果存疑。兩片奈米凝，這是最後的醫療儲備。還有那點微不足道的小工。這就是全部了。
沒有通訊裝置，沒有定位，沒有後援。甚至沒有一把像樣的武——腰間那把只剩三發能量的脈衝手槍，在鏽帶深可能連威懾流浪狗都不夠看。
絕對的孤獨。
這種覺比他獨自面對“獬豸”的追捕時更徹底。那時他至還有沈易在通訊另一端，有“墨影”若即若離的報支援，有明確要躲避的目標和要前往的方向。現在，他只有自己，和一個模糊的、要找到馬雄的目標。而馬雄是否還願意履行那點脆弱的“易承諾”，是否已經改變主意，或者乾脆把他當了獻給巡捕的投名狀——全都是未知數。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鐵鏽和化學品的味道刺得肺葉生疼。肋下的傷口經過簡單理暫時沒有繼續滲，但每一次呼吸還是會帶來悶痛。左的傷勢更麻煩，脛骨可能真的骨裂了，每走一步都像有釘子在往裡扎。他撕下另一條相對乾淨的布條，將左小纏了幾圈，打了個死結——簡陋的固定，至能讓他勉強行走。
該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臨時藏的倉庫。這裡並不安全，只是運氣好暫時沒有被發現。他需要移，需要儘快深鏽帶，找到馬雄的勢力範圍，或者至找到一個相對穩定的落腳點。
從倉庫二樓的破損窗戶出去，鏽帶的景象向深蔓延，變得更加荒蕪和混。目力所及之，幾乎看不到完整的建築。大多是半倒塌的廠房、鏽蝕的儲油罐、堆積如山的報廢車輛和工業廢料。一些區域有稀薄的煙霧升起，不知道是垃圾在自燃還是有人在生火。道路？不存在的。只有被車和腳印反覆碾出來的泥濘小徑，在廢墟間蜿蜒，像巨腸道里骯髒的褶皺。
更遠，約能看到一些更高大的影——那可能是尚未完全倒塌的舊工業設施，也可能是鏽帶深某些勢力搭建的簡陋堡壘。那裡，才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林劫辨認了一下方向。馬雄的勢力據說在鏽帶偏西的深，一個由舊鍊鋼廠改造的據點。這是之前易時對方隨口提過的資訊，真假難辨，但這是他現在唯一的線索。
他活了一下傷的左，咬牙關，從窗戶翻出，順著鏽蝕的消防梯爬下地面。
踏上鏽帶土地的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遊戲規則徹底改變了。
在城市裡，他的武是程式碼，是演算法，是對系統的準把握。他像幽靈一樣穿梭在資料流中，用無形的手段打擊敵人。但在這裡，在鏽帶，最直接的威脅是理的。是飢，是傷病，是其他同樣在生存線上掙扎的人手中冰冷的鋼鐵。他的駭客技在這裡能發揮的作用極其有限——這裡大部分割槽域本沒有穩定的網路，沒有可侵的系統，只有最原始的弱強食。
他了獵鏈中最底層的一環：一個傷的、孤的、攜帶不明品（那臺破手機在懂行人眼裡可能還有點價值）的闖者。
他必須儘快適應這套新規則。
林劫沒有選擇那些看起來相對“好走”的、被踩出來的小徑。那些路太明顯，容易為伏擊點。他儘量在廢墟的影中穿行，利用倒塌的牆壁、廢棄的集裝箱、堆積的廢料作為掩，緩慢而警惕地向西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捕捉著風聲之外的任何異響：遠約的金屬撞聲、不知名的窸窣聲、甚至自己踩在碎玻璃和金屬屑上的輕微聲響。眼睛不斷掃視著前方和兩側的影，任何不自然的靜止或移都會讓他立刻停下，藏，觀察。
傷口在持續消耗他的力。走了不到半小時，冷汗已經浸了。肋下的悶痛變了有節奏的痛，左更是每一步都帶來尖銳的抗議。他不得不頻繁停下，靠在水箱或牆邊短暫息，強迫自己嚥下嚨裡翻湧的腥味。
飢也開始加劇。高能量營養棒提供的熱量正在快速消耗。他了懷裡最後一，沒有拿出來。這是最後的儲備，必須留到真正撐不住的時候。
孤獨在這緩慢而痛苦的跋涉中不斷放大。沒有同伴，沒有可以談的件，甚至連敵人都沒有出現——只有這片沉默而危險的廢墟，和越來越沉重的負擔。他的思緒開始不控制地飄向沈易。沈易現在怎麼樣了？黑診所那個醫生有沒有認真治療？用的藥對不對？高燒退了沒有？如果沈易因為他的“拋棄”而死在那個骯髒的地方……
這個念頭像冰錐一樣刺進心臟，帶來一陣窒息般的絞痛。他猛地搖頭，試圖驅散這些想法。不能想，現在不能。想了也沒用，只會拖垮自己。他必須向前走，只有找到馬雄，搞到資源，才有可能回去救沈易——如果沈易還能撐到那個時候的話。
道德和生存的絞索，從未如此而殘忍地勒在他的脖頸上。
又前進了一段距離，他注意到周圍開始出現一些人類活的痕跡：被撬開、部被洗劫一空的廢棄車輛；一些用破爛塑膠布和木板搭建的、極其簡陋的窩棚，但似乎已經廢棄；地上散落著一些生活垃圾的包裝——很舊了，但證明近期有人在此活過。
還有更令人不安的痕跡：一灘已經發黑、尚未完全乾涸的跡，拖拽的痕跡延進一個黑暗的涵；幾枚散落的、糙打磨過的金屬彈殼（不是制式武）；一在泥土裡、頂端綁著破布條的金屬桿——像是某種簡陋的標記或警告。
這裡已經不屬於純粹的“無人區”了。鏽帶的居民，或者“掠奪者”，就在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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