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又打量了他一番，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修東西？這倒是門手藝。不過……”他指了指林劫的，“你這樣，能修個屁。先去‘水坑’那邊看看吧，運氣好能換點吃的，或者找個能躺的地方。順著這條路走到頭，左拐，看到一堆冒熱氣的破管子就是。記住，別惹事，這裡的人，可沒那麼多耐心。”
說完，老頭不再理他，端著破鐵罐晃晃悠悠地走了。
“水坑”？林劫記下了這個地名。聽起來像是個易點或者聚集地。他按照老頭指的方向，繼續艱難前行。通道越來越窄，地面也越來越泥濘。兩旁的窩棚裡傳出各種聲響：爭吵聲、孩子的哭鬧聲、古怪的樂聲，還有約的、抑的。
終於走到通道盡頭，左拐。眼前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中央果然有一個“水坑”——那是一個巨大的、鏽蝕的熱換或者鍋爐的殘骸，歪倒在地上，破裂的管道里依然有溫熱的、帶著鐵鏽的廢水汩汩流出，在低窪形了一個不大的、熱氣騰騰的水窪。水窪邊聚集著二三十個人，有男有，大多面黃瘦，衫破爛。他們有的在用破容舀水（那水顯然不能直接喝，可能用於清洗或其他用途），有的在換著零星的東西：一塊發黴的麵包、幾皺的蔬菜、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小零件。還有幾個看起來相對強壯些的男人，抱著胳膊站在稍遠的地方，冷冷地監視著這邊，顯然是維持秩序或者收“保護費”的。
這就是鏽帶最底層的易市場，用垃圾換垃圾，在生存線上掙扎。
林劫的出現再次引起了一陣小小的。人們停下手中的作，看著他。目中有好奇，有麻木，也有看到“新貨”般的評估。他掛著的鐵和綁著夾板的，說明他是個傷者，是弱者。但同時，他破爛但質地不算最差的服（儘管沾滿汙），以及腰間那個空槍套，又暗示他可能有點來歷，或者至曾經有過裝備。
林劫沒有理會那些目，他慢慢挪到水坑邊緣。溫熱、帶著濃重鐵鏽和化學品味的水汽撲面而來。他需要水，但不是這裡的水。他需要的是能喝的水。
他掃視著人群。一個蜷在水坑邊、懷裡抱著個破布包的老婦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老婦人面前攤著一小塊相對乾淨的塑膠布，上面放著幾個蔫了吧唧的、不知道是什麼植的塊，還有一小截用髒兮兮的紙包著的、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像是最劣質的糧餅。但最重要的是，腳邊有一個半空的、髒兮兮的塑膠瓶，裡面晃著小半瓶渾濁但相對不那麼可疑的——可能是從某個尚未完全汙染的集水點弄來的，或者，是經過簡單沉澱的雨水。
水。能喝的水。
飢和乾像兩把火，燒灼著林劫的嚨和胃。他需要那點水，也需要食。
他了上。空空如也。值錢的東西都留給黑診所了。他還有什麼能換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除了上這套破爛服，就只有那鐵，和懷裡那臺破手機。服不能，鐵是支撐。手機……那臺廢鐵，在這裡有人認得嗎？就算認得，能換到什麼？
就在他猶豫的時候，一個瘦高個、眼眶深陷的男人蹭了過來，目貪婪地盯著老婦人腳邊的水瓶和那塊糧餅。他了乾裂的，突然手就去抓那個水瓶！
“我的！”老婦人像驚的母，尖一聲，死死抱住破布包和塑膠布上的東西，但的作太慢，那男人的手指已經快要到水瓶了。
“砰！”
一聲悶響。林劫幾乎是在本能驅使下，揮出了手中的鐵。他沒有用全力，只是用鐵彎曲的那頭，狠狠敲在了瘦高個男人的手腕上。
“啊！”男人痛一聲，回手，手腕立刻紅腫起來。他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林劫，眼神里充滿了被冒犯的暴戾。“你媽的！多管閒事！”
周圍的人群立刻散開了一點，形了一個鬆散的圈子，麻木的臉上出看戲的神。遠那幾個抱胳膊的男人也看了過來，但並沒有立刻干預的意思，似乎在觀察。
林劫握著鐵，擋在老婦人前，平靜地看著那個瘦高個男人。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虛弱和張。他知道，衝突一旦升級，以他現在的狀態，凶多吉。但他不能退。在這裡，退了第一步，就會有無窮的麻煩。生存的第一課，也包括在最脆弱的時刻，必須展示出不惜一搏的狠勁。
“東西是的。”林劫的聲音沙啞，但很穩，“想要，拿東西換。”
“換？老子拳頭就是東西！”瘦高個男人顯然被激怒了，尤其是在這麼多人面前被一個瘸子打退。他低吼一聲，從後腰出一把用鋸條磨的簡陋匕首，寒閃閃，朝著林劫就撲了過來！作雖然沒什麼章法，但充滿了亡命之徒的兇狠。
林劫瞳孔收。他不能退，後面是老婦人，而且一退就會失去平衡。他深吸一口氣，忍著左的劇痛，將重心在右上，雙手握鐵，看準對方撲來的路線和握刀的手，用盡全力氣，將鐵猛地向前一捅！
不是砸，是捅。鐵彎曲的那頭，準地撞在對方持刀的手腕側，同時林劫的藉著反作用力向後微微一側。
“咔嚓！”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脆響。
“呃啊——！”瘦高個男人發出殺豬般的慘，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捂著手腕，那裡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彎折下去，顯然是骨頭被鐵撞斷了。他疼得臉慘白，冷汗直冒，驚恐又怨毒地瞪著林劫，但再也不敢上前。
周圍一片寂靜。看熱鬧的人們眼神變了，從麻木的看戲，多了幾分驚訝和……忌憚。這個新來的瘸子，下手夠狠，也夠準。
林劫也息著，剛才那一下幾乎耗盡了他剛恢復的一點力。左疼得他眼前發黑，幾乎站立不穩。但他死死握著鐵，撐著，目冷冷地掃過周圍的人群，尤其是遠那幾個抱胳膊的男人。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依舊沒有，但眼神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瘦高個男人知道討不到好，忍著劇痛，怨毒地瞪了林劫一眼，撿起掉落的匕首（用另一隻手），踉踉蹌蹌地開人群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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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三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