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頭標識牌在後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堆積如山的工業廢料和扭曲建築的影裡。林劫踏了馬雄的領地，但這並沒有帶來預想中的安全。恰恰相反，一種更加原始、更加赤的危險氣息，像鐵鏽味一樣瀰漫在空氣中。
他站在那條佈滿車轍印的土路中央，一時不知該往哪裡走。標識牌只是宣告了邊界，並沒有指明方向。遠那些有炊煙升起的棚屋區，看著近，走起來恐怕還要一段距離。而此刻，林劫覺自己每多站一秒鐘，都像是在消耗最後一點生命力。
左的疼痛已經從尖銳的刺痛變了持續不斷的、灼燒般的鈍痛，骨頭可能真的裂了，每一下都像有鋸子在來回拉扯。肋下的傷口雖然用布條勒著，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帶來陣陣悶痛。最要命的是失和疲憊帶來的虛弱，像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的意識邊緣。他必須馬上找個地方休息，理傷口，否則不用等馬雄的人找到他，他自己就會倒斃在這條土路上。
他環顧四周。土路兩側是更加集的廢棄：報廢的汽車被拆得只剩下空殼，像巨的骸骨；鏽蝕的油桶和金屬管道堆小山；破爛的塑膠布和木板搭建搖搖墜的窩棚，有些裡面似乎有人影晃，投來警惕或麻木的目。更遠，是更高大的、被改造過的廠房廓，一些大的電纜像藤蔓一樣纏繞其上，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
這裡比鏽帶邊緣“規範”一些，至有一條明顯的路，有相對集中的居住點。但“規範”並不意味著安全，只是意味著這裡的暴力可能更有組織。林劫看到幾個穿著混雜、上有簡陋義改造痕跡的男人蹲在路邊，用一種評估貨般的眼神打量著他，彼此低聲談著什麼。他們手裡拿著磨尖的鋼筋或自制的刀。
不能去那些棚屋區。他現在這副樣子，進去就是羊虎口。他需要的是一個暫時無人、相對蔽的角落。
他的目落在土路不遠，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巨大的圓柱形金屬罐上。那可能是個廢棄的化工原料儲罐，罐一側被砸開了一個扭曲的大，邊緣參差不齊，像一張咧開的黑大。口離地有一定高度，裡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但看起來能容。
就那裡了。至能擋風遮雨，而且從外面不容易一眼看到裡面。
林劫拖著傷，一瘸一拐地離開土路，踩著碎石和雜草，向那個儲罐挪去。每走一步，左都傳來鑽心的疼痛，額頭上冷汗涔涔。他能覺到路邊那幾個男人的目一直跟隨著他，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窺探和算計。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加快速度——他加不快。他必須表現得雖然狼狽，但並非毫無還手之力，至不能出徹底崩潰的怯意。
終於挪到儲罐下方。口離地面大約有一米五高，邊緣是撕裂的、鋒利的金屬。林劫試了試，以他現在的狀態，本爬不上去。他靠在冰冷的罐壁上息，覺肺葉像破風箱一樣嘶啞。絕再次湧上心頭。難道連這麼簡單的藏都做不到嗎？
他咬了咬牙，目在周圍搜尋。找到幾塊散落的、相對平整的水泥塊和磚頭，費力地將它們搬到罐子下方，堆一個勉強能踩踏的墊腳。這個過程又耗費了他大量的力，傷口崩裂，鮮滲出布條，但他強迫自己完。
踩著搖搖墜的墊腳石，他用盡全力氣，雙手住口邊緣。鋒利的金屬邊緣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覺不到疼，或者說，這疼痛和傷、肋傷相比已經微不足道。他低吼一聲，用傷的左勉強一蹬，連滾帶爬地摔進了儲罐部。
眼前瞬間一片漆黑。濃重的、陳年的化學品味混雜著鐵鏽和某種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他劇烈咳嗽。罐空間比他想象的大，直徑約有三四米，深不見底。只有從口進來的微弱天，勉強照亮了附近一小片區域。地面是厚厚的、不知道積攢了多年的灰塵和雜，踩上去綿綿的。
暫時安全了。
林劫癱倒在灰塵裡，像一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腥味和鐵鏽味。極度的疲憊和傷痛讓他幾乎立刻就要暈過去。但他不能暈。他必須先理傷口，尤其是左。
他掙扎著坐起來，靠在冰冷的弧形罐壁上。從破爛的夾克裡撕下相對乾淨的襯布條，又索著從暗袋裡取出那兩片寶貴的奈米凝。他解開之前草草纏繞在小上的布條，藉著微弱的線檢視傷勢。
況很糟。小脛骨已經腫起老高，皮呈現不祥的青紫，輕輕一就疼得他眼前發黑。可能不只是骨裂，骨裂的疼痛是尖銳持續的，而現在這種悶脹的劇痛，提示可能有更嚴重的骨挫傷或者輕微的錯位。沒有X，他無法確定。但無論如何，必須固定。
他咬牙關，用能找到的兩相對筆直的鐵條（可能是之前闖者留下的），放在小兩側，然後用撕下的布條和之前固定用的布條一起，死死地將鐵條和傷捆在一起。這個過程痛得他渾抖，冷汗瞬間溼了全，嚨裡發出抑的、野般的嗚咽。但他沒有停，直到打上最後一個死結，將傷勉強固定住。
然後，他撕開肋下傷口浸的。傷口不算太深，但皮外翻，仍在緩慢滲。他小心地用最後一點飲用水沾溼布條，清理掉傷口周圍的汙和沙土——這刺痛讓他幾乎暈厥。然後，他撕開一片奈米凝，對準傷口，用力按了上去。薄接皮的瞬間傳來一陣冰涼，隨即開始發揮作用，合，止，並釋放出微量的抗染分。這是高科技的產，在黑市上價值不菲，現在了他保命的稻草。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背靠著罐壁，仰起頭，看著頭頂那個進微的口，像一口深井的井口。孤獨和無力從未如此刻骨銘心。在城市裡，面對“獬豸”的天羅地網，他至還有技可以周旋，有程式碼可以作為武。但在這裡，在鏽帶，在生存的最底層，他那些引以為傲的駭客技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程式碼不能當飯吃，不能治療骨傷，不能嚇退手持利刃的暴徒。
生存的第一課，就是認識到自己有多麼脆弱，多麼依賴這會傷、會飢、會疲憊的。而在這裡，的強韌和求生的本能，遠比任何巧的演算法都更重要。
飢像甦醒的野，開始啃噬他的胃。他從暗袋裡出最後一高能量營養棒。塑膠包裝已經有些破損。他盯著這小小的、能提供一天基礎熱量的東西，猶豫了。這是最後的儲備。吃，能暫時緩解飢，支撐他繼續行。但不吃，萬一遇到更糟糕的況呢？
最終，理戰勝了猶豫。他需要能量來恢復力，來理接下來必然要面對的麻煩。他撕開包裝，小口小口地、極其珍惜地將那粘稠的糊狀吃下去，每一口都仔細咀嚼，彷彿在品嚐珍饈味。食下肚，帶來一微弱但真實的熱量，讓他冰冷僵的稍微緩和了一些。
水也是個問題。水壺裡早就空了。鏽帶的水源肯定被汙染，直接飲用無異於自殺。他需要找到淨水，或者至是相對乾淨、煮沸後才能喝的水。這又需要他去接外界，去易，或者去搶奪。
還有那臺手機……他把它從暗袋裡拿出來。冰冷的金屬疙瘩在昏暗中毫無生氣。“心臟”那兩個字如同幻覺，此刻毫無意義。他嘗試著再次長按那個理按鍵，毫無反應。它可能真的徹底報廢了。林劫挲著它破碎的外殼，心裡湧起復雜的緒。是它帶著他從舊資料中心崛起，也是它承載著阿哲和沈易用命換來的線索，現在，它了真正的廢鐵。但他依然沒捨得扔，再次小心地收好。這是他過去生涯的墓碑，也是未來渺茫希的棺槨。
力稍微恢復了一點點，但疼痛和虛弱依然如影隨形。他不能在這裡久留。這個儲罐並不安全，隨時可能有人發現。他需要儘快聯絡上馬雄，或者至，找到一個能提供基本庇護和醫療幫助的地方。以他現在的狀態，獨自在鏽帶深闖，死路一條。
他掙扎著挪到口下方，側耳傾聽外面的靜。土路上偶爾有車輛駛過的沉悶聲響，遠棚屋區傳來約的人聲和犬吠。沒有異常。
他必須出去。但怎麼出去？爬進來已經耗盡力氣，爬出去更難。口邊緣的鋒利金屬是個大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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