鏽帶的永遠蒙著一層灰撲撲的紗,過倉庫高那幾扇積滿汙垢的窗戶投進來,在地面切割出幾塊模糊的斑。林劫站在斑邊緣,看著眼前這個馬雄“賜予”他的空間。
“修復工坊”——馬雄是這麼稱呼這裡的。但說實話,這地方更像是個被忘的垃圾堆角落。一間大約三十平米的倉庫隔間,牆壁是的、斑駁的水泥,牆爬著暗綠的黴斑。空氣裡有陳年的灰塵味,混合著機油、鐵鏽和某種說不清的腐木氣息。地面鋪著凹凸不平的水泥,隙裡嵌著黑的油汙。
房間一側堆著些破爛:幾個鏽蝕的金屬架子,上面胡堆著些看不清用途的零件;幾個癟了的胎靠在牆角;一張用破木板和磚頭搭的長條工作臺,檯面坑窪,沾滿了乾涸的膠漬和燒灼的痕跡。工作臺旁邊,扔著一個瘸的鐵皮工箱,蓋子都變形了,虛掩著,出裡面幾把生鏽的工。
唯一算得上“裝置”的,是工作臺盡頭那個用汽車蓄電池驅的舊檯燈,燈罩都癟了,電線用絕緣膠布纏了又纏。還有牆角一個用油桶改造的、黑乎乎的火盆,旁邊堆著點碎木柴和焦炭——大概是用來取暖或者加熱什麼東西的。
這就是他的“工坊”。他在鏽帶安立命、修復裝備、積蓄力量的核心據點。寒酸,簡陋,著將就。但林劫看著它,心裡卻微微鬆了口氣。
至,有了一個相對私、可以不打擾地擺弄東西的地方。至,馬雄履行了“提供工作場所”的承諾。剩下的,就得靠他自己了。
他拄著鐵,慢慢挪到工作臺邊。左的傷還在作痛,但王瘸子的草藥確實起了作用,腫消了大半,現在主要是骨頭癒合時的酸脹。低燒退了,力恢復了一些,雖然離“健康”還差得遠,但至腦子清醒,手也穩了些。
他把那當柺杖的鐵靠在臺邊,從懷裡掏出那個用破布仔細包裹的小包——裡面是他全部的家當,也是他未來一切的起點。
開啟布包,東西不多,但每一樣都至關重要:那臺在第十卷結尾嚴重損毀的駭客手機,此刻螢幕完全碎裂,機扭曲,側面的介面都變形了,像一科技骸。幾樣隨的小工:電磁脈衝紐扣(只剩最後一枚了)、微型雷筆、還有那個撿來的防風打火機。最後,是昨天彪哥給的“報酬”——那兩塊黑的乾,和一小撮鹽。
他先拿起那塊乾,掰下大約四分之一,放進裡,慢慢咀嚼。乾得像木頭,鹹得發苦,但嚼久了,能品出一點微弱的味。他強迫自己一點一點嚥下去。又起幾粒鹽,小心地撒在剩下的乾上,重新包好。現在不是的時候,每一口食都要打細算。
吃完東西,胃裡有了點底,神也好了一些。他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那臺損壞的手機上。
這是他復仇的武,是他與那個冰冷數字世界連線的唯一通道。沒有它,他就是一個稍微懂點技的瘸子。有了它,他才是“熵”。
但眼前的“武”狀態堪憂。他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放在相對平整的檯面上,藉著窗戶進來的昏暗線,仔細檢查。
螢幕的碎裂程度比記憶中還嚴重,像一張被重錘砸過的蜘蛛網,裂紋縱橫錯,邊緣的玻璃渣搖搖墜。機中框明顯彎曲,應該是墜落時撞擊造的。他嘗試按了一下側面的電源鍵——毫無反應。又試著那隨攜帶的、同樣有些破損的資料線,介面鬆垮,接不良。
他需要拆開它,看看部到底損壞到什麼程度。但這裡沒有螺刀,沒有吸盤,沒有熱風槍,甚至連個放大鏡都沒有。只有工作臺下那個破工箱裡的幾樣破爛。
他開啟工箱。裡面雜地放著幾把規格不一的、鏽跡斑斑的螺刀(十字和一字),一把鉗口磨損的老虎鉗,一小卷幾乎用完的絕緣膠布,半截鋸條,還有幾個大小不一的、不知從什麼裝置上拆下來的齒和軸承。在工箱最底層,他甚至翻出了半截用過的焊錫,和一個火柴盒大小、電極都快磨平了的破舊電烙鐵。
就這些。
林劫看著工,又看看手機。這覺就像要用菜刀和錘子去做一臺細的眼科手。但他沒得選。
他先理最簡單的——清理。用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小心地拭手機表面的汙垢和灰塵。然後用那把最小的十字螺刀(頭都有些禿了),嘗試擰下機底部的兩顆固定螺。螺很小,是特殊的五角星形,本不是普通十字螺刀能對付的。
試了幾次,螺紋不,螺刀頭還在螺上打,留下難看的劃痕。林劫停下作,了口氣。不能來,會徹底擰花。
他需要合適的工。或者,自己做一個。
他的目落在工箱裡那半截鋸條上。鋸條很舊,但齒還算鋒利。他拿起鋸條,又看了看那幾把破螺刀。然後,他拿起那把最細的一字螺刀,用老虎鉗夾住,將鋸條抵在螺刀尖頭部,開始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鋸。
他要在這把一字螺刀的尖端,鋸出兩個對稱的、淺淺的凹槽,做一個簡易的、能卡住五星螺的“自制批頭”。這是個極其細的活,手要穩,力度要均勻。鋸條切割金屬發出刺耳的“吱吱”聲,在空曠的倉庫裡格外清晰。金屬碎屑不斷落下。
低燒雖退,但依舊虛弱。沒多久,他的手臂就開始痠麻,額角見汗。他停下,甩甩手,深呼吸,繼續。全神貫注,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手中的鋸條和螺刀尖。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淺淺的、相對規整的凹槽終於型。雖然糙,但勉強能卡住螺的五星凹槽了。他放下鋸條,活了一下僵的手指,拿起改造過的螺刀,對準手機底部的螺,小心地,試探著擰。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聲。螺了!雖然很,但確實在轉!他屏住呼吸,用最穩定的力道,一點一點,將兩顆螺緩緩擰出。
螺取下,但後蓋因為機變形,依然卡得很。沒有吸盤,他用那把小一字螺刀的扁平頭,小心地進後蓋與中框之間極其細微的隙,一點一點地撬。不敢用力,怕損壞部脆弱的排線和元件。這是個考驗耐心的過程,每撬開一點,就換個位置,慢慢將整個後蓋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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