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到一小塊從舊電路板上拆下來的、勉強還算乾淨的松香,在烙鐵頭上蹭了蹭,又用那半截焊錫嘗試上錫。反覆幾次,烙鐵頭勉強能掛上一點錫了,但狀態極差。
他找到主機板上的幾個關鍵測試點,用烙鐵(溫度不穩定,他必須非常小心)和焊錫,將細銅(從一段廢舊電線上剝下來的)焊接上去,做臨時測試引腳。然後,他用萬用表(還好,這個基本工馬雄的工坊里居然有一個老舊的指標式萬用表,電池還有電)測試這些測試點之間的通斷。
結果令人沮喪。多線路不通,尤其是供電部分和連線核心晶片的幾條關鍵資料線。主機板部肯定有斷線,可能還不止一。
修復部斷線,在缺乏專業裝置(顯微鏡、飛線工)的況下,近乎不可能。但林劫沒有放棄。他仔細觀察主機板,憑藉記憶和經驗,推測哪些線路可能承擔關鍵功能。他在那堆破爛零件裡翻找,希能找到一些極細的漆包線或者有用的東西。
沒有漆包線。但他找到了一小卷從舊耳機上拆下來的線圈,線很細,外面有絕緣漆。他小心地拆下一段,用打火機小心翼翼地燒掉一端絕緣漆,出銅芯。這可以當飛線用,但極其脆弱,作難度極大。
他需要先把主機板上的斷線找到。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一點運氣。他憑藉萬用表,從一個測試點開始,順著可能的走線方向,用探針一點點“索”,直到電阻值突變的地方,可能就是斷點。然後在另一個測試點重複這個過程。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倉庫裡只有他偶爾調整姿勢時鐵與地面的輕微聲,焊接時烙鐵焊點的細微“滋”聲,以及他自己抑的、因專注而變得重的呼吸。窗外鏽帶的聲音忽遠忽近,像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
汗水再次浸溼了他的後背。眼睛因為長時間聚焦在微小的元件和線路上而酸發脹。左站得太久,又開始傳來悉的鈍痛。但他渾然不覺,全部神都集中在指尖那方寸之間,集中在那條比頭髮還細的銅線和主機板之間脆弱的連線上。
找到第一個疑似斷點,清理,上錫,將細如髮的漆包線一端焊上。漆包線太,烙鐵溫度又不穩,幾次差點焊壞旁邊的元件。他不得不停下來,深呼吸,等手不再細微抖,再次嘗試。
終於,第一飛線勉強焊上了。用萬用表測試,通路恢復!
一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振掠過心頭。他不敢大意,繼續尋找下一個斷點。
就在他全神貫注修復第二條關鍵線路時,倉庫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和含糊的哼唱聲。接著,是毫不客氣地拍門聲。
“哐!哐!”
林劫手一抖,烙鐵頭差點到旁邊完好的電容上。他心臟猛地一跳,迅速放下烙鐵,用一塊破布蓋住工作臺上的手機和零件,只出一些無關要的工。
“誰?”他沉聲問,手已經悄悄握住了靠在臺邊的鐵。
“我,瘦猴!”門外傳來悉的聲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林哥,在裡頭不?彪哥讓我給您送點東西過來!”
林劫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消。他拄著子,慢慢挪到門邊,打開了門。
瘦猴端著個髒兮兮的搪瓷盤子站在外面,盤子裡放著兩塊黑餅,一撮鹹菜,還有一小壺水。看到林劫開門,他立刻堆起笑臉:“林哥,忙著呢?彪哥說了,以後您的飯點,我給您送這兒來。省得您跑來跑去,腳不方便。”
說著,他眼睛就往門裡瞟,顯然對林劫在鼓搗什麼很好奇。
林劫側擋住他的視線,接過盤子:“謝了。放這兒就行。”
“哎,好嘞!”瘦猴把盤子遞過來,卻沒立刻走,著手,臉上笑容更盛,“那個……林哥,您這兒,還缺啥不缺?彪哥說了,您要修東西,缺工零件,可以跟庫房老陳要,就是那邊管雜庫的駝背老頭。不過……”
他低聲音:“老陳那人,摳門得很,好東西都藏著。您要啥,最好列個單子,讓彪哥或者馬爺批個條子,不然他準拿些破爛糊弄您。”
這是在賣好,也是試探。林劫點點頭:“知道了。需要的時候,我會找彪哥。”
“得嘞!那您忙,我不打擾了!”瘦猴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臨走還又好奇地往門裡瞥了一眼。
林劫關上門,重新上門閂(一個簡易的木銷)。他端著盤子回到工作臺邊,將食放在一旁。被瘦猴這一打斷,剛才那種與世隔絕的專注消失了,現實的迫重新回來。
他在這裡的一舉一,都有人看著。修復自己的裝備,必須極其小心,不能留下任何明顯的痕跡。馬雄雖然用他,但絕不會容許他擁有不控制的、強大的個人工。
他看了看盤子裡糙的食,又看了看破布下那臺等待拯救的手機。飢再次襲來,但他強迫自己先放下食。他重新掀開破布,拿起烙鐵。烙鐵已經涼了,需要重新加熱。
他一邊等待,一邊掰下一小塊餅,就著鹹菜,慢慢吃起來。眼睛卻始終沒離開那破損的主機板和旁邊那幾樣寒酸的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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