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湊近,幾乎把鼻子到傷口上聞了聞。林劫聞到了一更濃的、甜腥中帶著腐臭的氣味。老頭皺了眉頭,那張老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寫滿了“麻煩”。
“爛了。”老頭直起,言簡意賅,“膿得放出來,爛得刮掉。不然,保不住,命也懸。”
“有麻藥嗎?”林劫問。他知道希渺茫。
老頭嗤笑一聲,那笑聲像氣的風箱:“麻藥?那玩意兒比命還金貴。忍著。”他拿起那瓶渾濁,直接往傷口上倒。
“嗤——”
接傷口的瞬間,一比疼痛更尖銳、更熾烈的燒灼猛地炸開!林劫全瞬間繃,嚨裡發出抑不住的、野般的低吼,手指死死摳進了下冰冷的塑膠布里,指甲幾乎要折斷。汗水像瀑布一樣從全每一個孔裡湧出來。
老頭面無表,等那陣劇烈的刺激過去,拿起剪刀,開始小心翼翼地剪開那些被膿黏連、已經有些壞死的皮和組織。剪刀很鈍,剪起來並不利落,每一次分離都伴隨著清晰的、令人牙酸的撕裂和更深的疼痛。林劫死死咬住牙關,牙齦都咬出了,鹹腥味在裡瀰漫。他瞪大眼睛,盯著車廂頂部鏽蝕的鋼板,強迫自己將意識從部的酷刑中離,去數鋼板上的鏽斑,去聽遠廢車場風吹過鐵皮的嗚咽聲……但沒用,每一痛楚都清晰地、不容抗拒地傳達到大腦。
剪開表面的潰爛,出下面更糟糕的景象。組織有些地方已經失去了正常的和紋理,變得灰敗鬆弛。膿從更深湧出來。老頭用鑷子探進去,夾出一些已經離的、絮狀的壞死組織,扔進旁邊一個破罐子裡。那罐子裡已經有了些類似的、令人作嘔的東西。
清創的過程漫長而折磨。老頭的手法談不上細,甚至有些暴,但確實在盡力清除眼可見的染源。每一下、每一次刮,都讓林劫的不控制地痙攣。他上的服早就被冷汗浸,在皮上,冷得像冰。高燒帶來的寒戰一陣陣襲來,與疼痛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老頭終於停了下來。傷口被清理得出了相對新鮮、但依舊紅腫的,流比之前多了,但流出的看起來比之前的膿要“乾淨”一些。老頭用那團黑棉花蘸著剩下的“消毒水”,略地了傷口周圍。
“裡面可能還有,看你自己造化。”老頭說著,走到角落的麻袋堆裡,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用髒紙包著的小紙包,開啟,裡面是幾片白的藥片,邊緣有些磨損。“消炎的。真的,但就這幾片。一天一片,吃完看命。”他又拿出另一個更小的紙包,裡面是一種淡黃的末,“撒傷口上,能吸膿,長得慢點,總比爛著強。”
他把東西放在林劫手邊,然後退開兩步,抱著胳膊,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林劫:“診金。”
最現實的問題來了。林劫看著那幾片可能救命的藥和那包可疑的末,緩緩從懷裡出一樣東西——是他之前修復好的、那把被“閹割”過的智慧手槍的頻晶片模組。雖然拆下來了,但這東西本是完好的軍用級晶片,在某些懂行的人眼裡,或許有價值。
“這個,”林劫把晶片遞過去,“軍用通訊晶片,好的。能換什麼?”
老頭接過晶片,湊到眼前,藉著門口微弱的仔細看了看。他那渾濁的眼睛裡,再次閃過那抹銳利的。他掂了掂晶片,又看了看林劫,忽然扯了扯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子,有點意思。從‘清道夫’手裡搞來的?”他沒等林劫回答,似乎也不在乎答案,把晶片揣進了自己髒兮兮的白大褂口袋,“行,這玩意兒,值這幾片藥和這點。另外,”他頓了頓,看著林劫因為疼痛和高燒而顯得異常明亮的眼睛,“再白送你一句話:你這傷,不像是簡單摔的。裡面的勁兒,帶著‘系統’的‘乾淨’味道。惹上‘網域巡捕’了?還是……更上面的‘清道夫’?”
林劫心裡一凜。這老頭的眼毒辣得可怕。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老頭。
老頭也不追問,自顧自地往下說:“鏽帶這地方,髒,,但有一點好——‘系統’的眼睛在這兒是瞎的,手是短的。可你這傷,還有你拿出來的這玩意兒……你躲進來的麻煩,恐怕不小。”他走到車廂門口,掀開門簾看了看外面,又回頭看了林劫一眼,“藥拿了,趕走。我這地兒,不留客。還有,最近鏽帶也不太平,馬雄那邊好像得了什麼‘寶貝’,風聲有點。自己小心。”
說完,他就不再理會林劫,自顧自地走回他那張破躺椅,重新裹上軍大,蜷起來,閉上眼睛,彷彿剛才那場腥的清創從未發生過。
林劫躺在冰冷的“手檯”上,緩了足足有五分鐘,才積攢起一點力氣。他小心翼翼地收起那幾片白的藥片和那包淡黃末,像收起比生命還貴重的東西。然後,他忍著上傳來的一波強過一波的、新鮮而尖銳的疼痛(清創後的傷口開始“清醒”地疼痛),以及全的虛,再次用那種連滾帶爬的狼狽方式,從“手檯”上挪下來,抓過鐵,掙扎著站起。
每一下,清創後的傷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但奇怪的是,那種之前盤踞在深的、沉悶的灼燒和腫脹,似乎減輕了那麼一。也許是膿被放掉的緣故,也許是心理作用。
他沒再看那老頭一眼,用鐵撐著自己,一步步挪出這個散發著怪異氣味的車廂。外面黃昏的天有些刺眼,空氣雖然汙濁,卻比車廂裡那混合了死亡和藥味的空氣好聞得多。
他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挪。更疼了,但腦子卻因為那場極致的疼痛和老頭最後那幾句話,變得異常清醒。
藥拿到了,暫時緩解了最迫切的死亡威脅。
但老頭的話像一刺,扎進了他心裡。馬雄得了“寶貝”?風聲?
他想起之前修復的那個軍用平板,想起馬雄看到日誌容時那個複雜的眼神。那所謂的“寶貝”,會不會和“宗師”、和“清道夫”、和妹妹的死有關?
而他自己,這個帶著“系統”留下的傷痕、拿著“清道夫”裝備晶片的人,在馬雄的地盤上,又算什麼?
一比傷口疼痛更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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