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從工坊高的換氣孔斜斜地照進來，在地面上切割出一塊明晃晃的、浮塵飛舞的斑。林劫就坐在那斑邊緣的影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不。
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很久了。從昨夜得知沈易確切訊息，到現在天大亮，鏽帶重新開始它那糙而嘈雜的日常，他幾乎沒有挪過位置。左直擱在地上，傷已經完全覺不到酸脹，只有骨頭深癒合後那種約的、堅實的結。手指無意識地搭在膝蓋上，指節那些被烙鐵和金屬刺燙出的水泡已經結痂，變暗紅的小點。
他閉著眼，但沒睡。也睡不著。
腦海裡像有一個自放映機，反覆播放著昨夜捕捉到的那些訊號碎片：“患者‘Shen’……徵穩定……腦波掃描……異常波……”
還有那更早的、沈易在炸火中最後的嘶吼：“走！”
這兩個畫面錯，重疊，撕扯。
沈易還活著。這個認知像一滾燙的針，扎進他冰封已久的緒表層，刺破一個小孔，讓某種沉重而滾燙的東西得以緩慢滲。不是喜悅，不是輕鬆，而是一種近乎虛的、帶著鈍痛的釋然。那個熱、眼裡有的年輕人沒有因為他愚蠢的失誤而徹底消失。這訊息本，就抵得上他在鏽帶掙扎、修復、忍耐的這一切。
但隨其後的，是更深的愧疚和更沉重的責任。
“重傷”、“生命垂危”、“腦波異常”。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勾勒出的畫面讓林劫胃部一陣陣地發。沈易承了什麼？現在還疼嗎？會不會留下永久的損傷？他當時該有多害怕？
而自己，卻在這裡，相對安全地呼吸，修復裝備，甚至開始被人尊稱為“林哥”。
外面傳來小川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工坊門口停住，似乎猶豫了一下，又悄悄地走開了。孩子大概察覺到他今天的不同尋常，懂事地沒有來打擾。
林劫緩緩睜開眼睛。工坊裡很安靜，只有遠“老車間”永恆的背景噪音。工作臺上，那臺螢幕破碎的駭客手機靜靜躺著，旁邊散落著各種工和零件。牆角，軍綠的工箱敞開著，裡面的工擺放整齊。
他撐著牆壁，慢慢站起。很穩。裡那被連日勞和營養不良空的覺，似乎被昨夜的訊息注了一種奇異的、冰冷的能量。他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那臺手機。
螢幕的裂紋在線下格外刺眼。他用拇指過那些裂痕，糙。然後，他按下電源鍵。
螢幕亮起，啟介面艱難地顯現。系統自檢過，核心功能正常。雖然螢幕殘破，電池續航差，無線模組時靈時不靈，但它確實“活”過來了。這是他復仇的工，也是他現在唯一能依仗的、通向外部世界的通道。
他需要它變得更強。不僅僅是“能用”，而是要“可靠”、“高效”、“蔽”。
他坐了下來，從工箱裡拿出一把螺刀，開始拆卸手機的外殼。作平穩，專注，彷彿要將所有翻騰的緒都進這機械而確的作裡。
外殼取下，出部湊的電路。主機板是他一點一點修復的，飛線細如髮，焊接點雖然不夠觀但牢固。他檢查了每一個關鍵的連線，用高倍放大鏡仔細觀察有無虛焊或潛在短路。然後，他開始理那幾個一直困擾他的問題。
首先是螢幕。他手頭沒有合適的替換屏，但有一塊從廢舊軍用平板上拆下來的、尺寸稍大的控式螢幕。他小心翼翼地修剪邊緣，調整排線介面，用最細的導線將兩者連線。這不是完的解決方案，會有邊框，控可能不靈敏，但至可視面積大了，也更結實。
接著是電池。原來的電池已經老化，他拆開馬雄昨天賞賜的那支軍用注劑的包裝（裡面有一種高效鋰電池），又結合了幾塊從其他破爛裝置裡拆出來的、電相符的舊電池芯，用絕緣膠帶和熱管仔細地並聯封裝，做了一個容量更大、但外形醜陋的“Frankenstein”電池組。續航應該能延長一倍。
然後是天線。他用那截修復好的網狀拋面天線碎片，結合一些銅箔和遮蔽線，自制了一個可摺疊的、指向更強的外接天線介面。雖然平時需要蔽，但在關鍵時刻，這能極大增強訊號接收和傳送能力。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和協議層面。他利用手機殘存的計算能力，編譯了一個極度簡、高度定製化的Linux核心，移除了所有不必要的服務和後臺程序，只保留最核心的網路協議棧、加模組和他自己編寫的滲測試工集。系統響應速度提升了數倍，指紋幾乎無法被常規掃描匹配。
這工作枯燥，耗時，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對細節的偏執。汗水從他額角滲出，順著蒼白的臉頰下，在下匯聚，滴落在工作臺的木板上，留下深的圓點。他時不時需要停下來，活一下僵的手指和酸的眼睛。
中午，瘦猴來送飯。看到林劫全神貫注的樣子，沒敢多話，放下兩個白麵饅頭和一小碟鹹菜，還有一碗飄著幾點油星的菜湯，就悄悄退了出去。
林劫直到覺眼睛實在發花，才停下來。他拿起一個饅頭，機械地塞進裡，咀嚼，吞嚥。味同嚼蠟。眼睛卻依然盯著螢幕上滾的程式碼和測試資料。
下午，小川又來了，在門口探頭探腦。
“林哥？”孩子小聲了一句。
“嗯。”林劫沒抬頭，手上烙鐵的溫度正合適，他正在焊接天線介面最後一個細小的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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