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箱的搭扣再次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但這次不是因為要開啟,而是因為要合上——裡面的工被暫時清了出來,整齊地擺在工作臺的一側。騰空的箱部,此刻鋪著一層從庫房要來的、相對乾淨的防震泡沫墊。林劫正把幾樣剛剛完初步理的部件,小心翼翼地嵌進那些為他預留的凹槽裡。
工作臺上的油燈比往日亮些——燈芯被仔細修剪過,燈油也新添了,燃燒時不再噼啪響,只發出平穩和的“呼呼”聲。昏黃但穩定的線,照亮了工作臺上鋪開的那些“好東西”。
這都是馬雄那邊送來的,過瘦猴的手。說是“孝敬林哥”,但林劫清楚,這是“數字伏擊”那件事之後,馬雄兌現的承諾,也是一種更深的投資。不再是之前那種“能用就行”的破爛,而是真正有些價值的東西。
一塊不錯的軍用級多核理,雖然型號是前兩代的,但散熱片完整,引腳沒有氧化;幾條高頻遮蔽線,外層的編織網還泛著金屬澤;一小盒各種規格的高度片電阻電容,標籤完好;甚至還有一小管真正的銀錫焊錫,而不是他之前用的那種鉛錫混合。最關鍵的,是兩塊掌大小、封裝完好的高度固態碟,雖然容量不算頂尖,但讀寫速度遠超他在鏽帶見過的任何民用儲存裝置。
對普通人來說,這些是看不懂的電子垃圾。對林劫而言,這是能讓他的“武”產生質變的骨骼與。
他坐在工作臺前,沒有立刻手。先是用一塊相對乾淨的布,仔細拭了工作臺的木質表面。然後,他拿出那臺已經完基礎修復的駭客手機,放在燈下,緩慢地轉,從各個角度觀察。
螢幕的裂紋依舊刺眼,用軍用平板螢幕拼接的外殼也鼓鼓囊囊,電池倉的改造更是糙得像外科手後的傷疤。它能用,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原來更強,但它依然是“修補”的產,充滿了妥協和臨時方案。就像他此刻在鏽帶的境——站穩了,但基還不穩;有力量了,但還不足以揮拳。
現在,他有機會讓它變得“完整”,甚至“超越”。
他深吸一口氣,將肺裡那混合了鐵鏽、機油和焊錫氣味的空氣緩緩吐出。手指先活了一下,確保沒有任何僵或抖。然後,他拿起了螺刀。
第一步,是徹底拆解。
外殼被小心取下,出部錯綜複雜的飛線和那些他之前不得已為之的“嫁接”痕跡。他像最冷靜的外科醫生,用鑷子和熱風槍,一點一點地解除之前的臨時連線。每取下一飛線,他都會用萬用表測試兩端的狀態,確認沒有在拆卸過程中損傷主機板。
這工作極度耗神。汗水很快從他的額角滲出,但他沒有去,只是偶爾眨一下發的眼睛。工坊裡很安靜,只有遠“老車間”約的噪音和油燈燃燒的微響作為背景音。
“林哥……”
一個得極低、帶著點怯生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是小川。孩子不知什麼時候來了,抱著膝蓋蹲在門檻外,只探出半個腦袋,眼睛在昏暗的線中亮晶晶的,一瞬不瞬地看著林劫手下的作,連呼吸都放輕了,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嗯。”林劫沒抬頭,只是應了一聲,手裡的作沒有毫停頓。他用熱風槍小心地加熱一個BGA封裝晶片的四周,然後用特製的吸輕輕將其取下——那是手機原來的、效能已經跟不上的協理。
“我能……看看嗎?”小川的聲音更輕了,充滿了敬畏。
“坐那邊,別出聲,別任何東西。”林劫朝牆角的空凳子示意了一下。
小川像只得到許可的貓,躡手躡腳地挪進來,在指定的凳子邊緣坐下,背得筆直,雙手乖乖放在膝蓋上,只有眼珠子跟著林劫的手在。
林劫沒再理會他,全部神都集中在眼前的主機板上。舊的晶片取下後,焊盤需要徹底清理。他用吸錫線配合烙鐵,一點一點吸走殘留的焊錫,直到每個微小的焊點都出應有的銅澤,平整如新。這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穩定到可怕的手部控制力,任何一點殘留或損傷,都可能導致新晶片無法正常工作,甚至燒燬。
清理工作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小川就那麼一不地看著,偶爾因為看到特別細的作而微微張開,但始終沒發出一點聲音。
焊盤清理完畢,林劫拿起那塊軍用多核理。他先在晶片引腳上塗抹了薄薄一層助焊劑,然後用鑷子將其確地對準主機板上的位置。手指穩如磐石,眼神銳利如鷹。對準後,再次使用熱風槍,均勻加熱晶片和焊盤區域。空氣中瀰漫起助焊劑揮發的淡淡松香氣味。
幾秒鐘後,他移開熱風槍,用鑷子尖極其輕微地晶片邊緣——輕微的、自主歸位的傳來,這是焊錫熔化後表面張力將晶片拉正位的標誌,俗稱“歸位”,是焊接功的關鍵訊號。
他輕輕吹了口氣,加速冷卻。然後,立刻用萬用表測試了幾個關鍵點的對地電阻和相鄰引腳間是否短路。讀數正常。
第一階段,最危險的一步,功了。
林劫稍稍鬆了口氣,這才覺到後背的衫已經被汗水濡溼了一片,在皮上涼颼颼的。他活了一下有些僵的脖子,側頭看了一眼小川。
孩子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全是純粹的、近乎痴迷的芒。他看不懂原理,但他能到那種確、專注、以及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這比任何言語都更能震撼他。
“看懂了多?”林劫問,聲音有些乾。
小川猛地回過神,臉微微漲紅,不好意思地搖頭:“沒……沒看懂。就覺得……林哥你的手好穩,像……像機一樣。”他努力想找個比喻,“像王婆婆服,針一點都不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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