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劫。他不知何時已經從門口走到了隔間，就站在“磐石”和“博士”之間。他沒看任何人，只是低頭，從隨攜帶的一個小金屬盒裡，取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晶片，扔在阿飛行軍床邊緣那張充當桌子用的破木板上。
晶片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這是什麼？”“磐石”皺眉。
“從‘鉤子’附近，撿到的。”“清道夫”標準制式微型定位信標的一部分，外殼燒融了，但核心模組還有殘存能量反應。”林劫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信標於啟用狀態，但訊號發模式很特殊，是週期休眠喚醒，只在特定時間視窗發極短脈衝。發條件，很可能是外部指令，或者……知到特定頻率的振——比如，你們攜帶的短路發生，在進行最終自檢時發出的那個特定低頻震。”
隔間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那塊燒焦的晶片。
“鉤子”上，有“清道夫”的定位信標？還是特殊發模式的？
這意味著什麼？
“‘鉤子’是鬼？”阿飛失聲道，滿臉難以置信，“不可能！他跟我們多年了！他……”
“未必是他自己放的。”林劫打斷他，抬起頭，目緩緩掃過“磐石”和“博士”瞬間變得異常難看的臉，“這種信標，積小，可附，也可植皮下。在你們出發前最後一次裝備檢查，或者集結時，有機會被放置。目的，不是追蹤‘鉤子’本人，而是在短路發生啟自檢、發出特定震訊號時，喚醒信標，傳送一個極其短暫的定位脈衝。這個脈衝，足以讓埋伏在附近的‘清道夫’，在你們手前幾十秒，確認你們的確位置。”
他頓了頓，給出了更致命的推論：“放置信標的人，不需要知道完整行計劃。他只需要知道行的大致時間、目標區域，以及……短路發生的最終自檢震頻率。這個頻率，是技引數，只有負責裝備研發和測試的小組，以及最終使用它的小組核心員，才知道。”
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重。
“博士”的技團隊，知道震頻率。
“磐石”的行小組核心員（“鉤子”本人），也知道震頻率。
鬼的範圍，從模糊的“某一方”，瞬間小到了一個極其危險的叉點——要麼是“博士”技團隊裡的高層，要麼是“磐石”行小組裡的核心，而且，這個人必須有極其蔽的渠道，能將這枚要命的信標，在“鉤子”毫無察覺的況下，放置在他上或裝備上。
這比之前“報洩”的猜測更可怕。這意味著鬼不僅許可權高，而且心思縝、手段毒，利用了一次看似正常的裝備接或戰前檢查，完了一次致命的“標記”。
“磐石”的眼睛紅了，他猛地看向“博士”，那眼神像是要殺人：“是你們！是你們技組的人！在給我們裝備的時候了手腳！”
“不可能！”“博士”急聲反駁，但聲音帶著抖，“所有裝備出庫都有記錄和叉檢查！而且，如果是我們的人，他怎麼保證信標一定會被‘鉤子’攜帶，而不是別人？”
“因為‘鉤子’是破專家！短路發生最後安裝和除錯一定是他經手！”“磐石”吼道，“你們只需要在給他的那個備用工包，或者他常穿的某件戰背心裡做手腳！你們早就計劃好了！用我兄弟的命，來……”
“都閉！”
這一次，是阿飛用盡力氣吼出來的。他劇烈地咳嗽著，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吵！繼續吵！吵到讓那個真的鬼笑掉大牙！吵到讓‘宗師’再派一隊‘清道夫’來把咱們一鍋端！”
他著氣，看著陷對峙的“磐石”和“博士”，又看了看地上那塊冰冷的晶片，最後目落在林劫沒什麼表的臉上。
“林哥，”阿飛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絕的疲憊，“這塊晶片……能查出源頭嗎？哪怕是製造批次？”
林劫搖了搖頭：“軍用制式，序列號在燒燬時已熔燬。這種發模式，是定製功能，不在公開技手冊裡。查不到源頭。”
“那就是個死結。”阿飛慘笑一聲，躺了回去，著天花板，“裝備是技組準備的，最後是‘鉤子’帶的。兩邊都有可能，兩邊都洗不乾淨。哈……真他媽的高明。一塊小晶片，就讓咱們自己人快要拔槍相向了。”
他閉上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從眼角落，混臉上的汙垢裡。“‘石頭’，‘鉤子’……你們死得真他媽不值……到死都不知道是被自己人坑了……”
隔間裡只剩下阿飛抑的泣聲，和眾人重的呼吸。
“磐石”像座即將發的火山，死死瞪著“博士”，拳頭得發白，手臂上的塊塊隆起。他在極力剋制，剋制那想要摧毀眼前一切的暴怒和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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