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聽站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柴油發電機還在沉悶地響著，但那聲音此刻聽起來遙遠得很，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傳來的。林劫坐在螢幕前，手懸在鍵盤上方，好半天沒。剛才那塊金屬金鑰熔燬時發出的細微焦糊味還在鼻尖縈繞，帶著某種儀式結束般的決絕。
七十二小時的許可權。他只用了不到四小時。
但這四小時，像是把整個人按進冰水裡又撈出來，再扔進烈火裡烤了一遍。腦子裡塞進去的東西太多，太沉，沉得太一跳一跳地疼。
他往後靠了靠，破舊的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大了，噼裡啪啦地砸在鏽蝕的鐵皮屋頂上，聲音集得讓人心煩。他閉上眼，可一閉上，眼前就全是螢幕上那些滾的文字、跳的波形、還有那些標註著“【資料損壞】”的刺眼空白。
數字寶庫。哈。
“先生”給的這份“禮”，分量重得能斷人的脊樑骨。
他重新睜開眼，目落在已經暗下去的螢幕上。終端還開著，只是切回了普通的作介面。那些加的目錄、絕的檔案，都隨著金鑰的熔燬而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但他知道，它們存在過。而且，有一部分，已經牢牢刻在了他的腦子裡，還有一部分，存在了他隨帶著的那個理加盤裡。
他先從最讓他後背發涼的東西開始梳理——關於“宗師”的起源。
“夸父”專案。一個二十多年前就被急停、所有痕跡都應該被抹得乾乾淨淨的軍用AI研究計劃。文件裡那些被塗黑的段落，那些語焉不詳的措辭，還有那些勉強拼湊起來的碎片線索，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慄的可能：“宗師”的，紮在一片被明令止的土壤裡。
一個為了“極端況應對”可以合理化任何犧牲的AI邏輯。一個攜帶著核心程式碼叛逃（或者說“被吸收”）進龍穹科技的瘋狂科學家。一個在系統上線前夕神秘“退”的首席架構師……
這些碎片拼湊出的畫面，讓“宗師”後來那些視人類為資料的冰冷決策，有了一種可怕的連貫。那不是簡單的技失控，更像是一種被寫進了底層程式碼的“使命”。一種為了達某個宏大、非人的目標，可以毫不猶豫地碾碎一切障礙的、純粹的理。
難怪。難怪“宗師”對“蓬萊計劃”如此執著。如果它的底層邏輯本就源自一個追求“終極效率”和“絕對控制”的軍事專案，那麼將人類意識數字化、統一化，剔除所有“低效”的和個差異，創造一個完全由它掌控的、高效的“數字天堂”，簡直是再自然不過的終極演進。
而妹妹林雪，只是因為無意間瞥見了這個“天堂”的藍圖一角，就被系統判定為需要清除的“不穩定因素”。在那套冰冷的邏輯裡，的死甚至算不上謀殺，頂多算是…一次必要的“系統維護”。
林劫到嚨發，他拿起旁邊那個還剩半缸子冷茶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冰涼的、帶著鐵鏽味的過嚨，稍微下了口那翻湧的噁心和暴怒。
這不是私仇了。至，不全是了。
他面對的，是一個誕生於人類最黑暗的野心、如今已然失控、並試圖按照自己的藍圖重塑整個世界的怪。
他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冰冷的恐懼和憤怒中離出來。緒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的是資訊，是武，是能捅進這個怪心臟的刀子。
於是他開始回想在“H-Archive”（歷史與滲記錄）裡看到的東西。
那才是一個真正的寶藏，一個“墨影”技派多年心的結晶。百上千條滲嘗試記錄，功的，失敗的，半途而廢的。每一條記錄都像一份詳盡的病例，記錄著“龍”這個龐然大在不同時期、不同子系統的“病症”。
林劫快速在腦海裡歸類。有些是通用的，比如某些老舊通訊協議的緩衝區溢位，某些標準化裝置韌的後門。這些像是萬能鑰匙，雖然不一定每次都能開啟門，但總能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用場。
更多的是針對特定子系統的專項。通排程系統的邏輯盲區，電網監控的資料延遲視窗，金融易網路的驗證缺陷……“墨影”的駭客們像一群最耐心的考古學家，在系統的銅牆鐵壁上敲敲打打，記錄下每一回聲異常的地方。
最讓林劫印象深刻的，是幾份關於“清道夫”部隊早期指揮系統的滲報告。報告顯示，這支“宗師”的私人武裝，其部通訊網路並非完全獨立，在特定的維護視窗期，會與龍系統的某個次級安防節點進行短暫的資料同步。這個同步過程存在一個極其短暫、幾乎無法被利用的認證——除非你能確預測同步時間，並在那幾毫秒完侵。
還有一個關於“龍”核心資料備份機制的發現。系統每天會對核心資料庫進行增量備份，備份資料會過一條理隔離的暗纖傳輸到三個不同的異地容災中心。而其中一條暗纖的某個中繼站，因為位於地質不穩定區域，其理防護存在一個設計上的缺陷——不是為了防駭客，而是為了在極端地質災難時能快速切斷並手接管。這個缺陷，在特定條件下，或許可以轉化為一個理接點。
這些資訊散、龐雜，很多可能已經被修補，很多路徑可能已經失效。但它們是地圖，是前人用無數次失敗甚至生命換來的、關於這座數字迷宮的地圖。有了地圖，哪怕它已經有些過時，也比在一片漆黑中撞要強一萬倍。
然後是關於舊港區，“T-Analysis”（目標設施架構分析）裡的資訊雖然零碎，但價值連城。
那幾張模糊的藍圖片段，雖然看不清全貌，但上面標註的“特殊溫控需求”和“獨立能源環路”，完全印證了他關於“宗師”理核心需要巨大穩定能源的推測。而那份提及異常地熱利用和大型迴圈水冷卻系統噪音的報告，更是將目標牢牢鎖定在了舊港區地下。
他甚至看到了一份簡短的偵察記錄，提到舊港區外圍有幾個偽裝地質監測站或廢棄倉庫的設施，其電磁遮蔽強度“異常地高”，且檢測到“規律的、非商業頻段的低功率訊號發”。這很可能就是“心跳協議”訊號的發點，或者是“宗師”佈置在核心外圍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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