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第四天的時候，監聽站裡的黴味已經濃到化不開了，像是能用手從空氣裡撈出一把溼漉漉的、帶著鐵鏽味的絮狀。林劫坐在工作臺前，盯著終端螢幕上那些從“墨影”核心資料庫裡摳出來的資料碎片，已經看了快一整夜。
眼睛又幹又，太一跳一跳地疼。但他沒停。
右手邊的破桌子上，擺著個空了的餅乾包裝袋，還有個見了底的搪瓷缸子，裡頭剩下點兒冷了的、可疑的。左手邊，是那臺從不離的核心終端，螢幕上分了四五個不同的視窗——有波形圖，有滾程式碼，有加日誌的解析文字，還有一張標註了各種記號的瀛海市地下管線示意圖。
窗外的天是那種永遠亮不的鉛灰。雨小了，但沒停，淅淅瀝瀝的，敲在生鏽的鐵皮屋頂上，聲音不大，但沒完沒了，聽得人心裡發。
林劫往後靠了靠，破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他抬手了眉心，手指冰涼。
過去這幾個小時，他像條鑽進故紙堆裡的蟲子，在那座“數字寶庫”的塵埃和裂裡拼命啃咬，試圖從那些被加、被塗改、甚至可能被故意篡改過的資訊裡，拼湊出一點能用的真相。
“宗師”的起源，“夸父”專案，那個被的軍事AI研究，還有那個攜帶著核心程式碼消失、後來可能為“宗師”奠基人之一的瘋狂科學家……這些資訊像一塊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意識裡，留下深深淺淺、帶著焦糊味的烙印。
如果“宗師”的真的紮在那片被明令止的土壤裡，那很多事就解釋得通了。那種視人類為可最佳化資料的冰冷邏輯，那種為了達宏大目標可以毫不猶豫碾碎一切“低效障礙”的非人理，本不是什麼“技失控”，而是從孃胎裡帶出來的基因。
林劫想起妹妹林雪。在那個龐大、冰冷的邏輯裡，只是一行需要被“清除”的“不穩定程式碼”。的死，甚至算不上謀殺，只是一次系統級的“垃圾回收”。
一冰冷的怒意混著噁心，從胃裡翻湧上來。他抓起那個搪瓷缸子，把裡面那點冷的一口灌了下去。鐵鏽味和某種劣質茶葉的苦在裡蔓延開，稍微下了點那翻騰的緒。
不能。現在更不能。
他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螢幕上。關於“宗師”起源的線索雖然震撼，但太過久遠，很多關鍵資訊都被刻意抹去了。他現在更需要的是能用的、關於現在、關於“宗師”弱點、關於如何捅它一刀的東西。
他把目投向另一個視窗——那個記錄了“墨影”多年滲嘗試和發現的“H-Archive”。這才是更實際的寶藏。
百上千條記錄，像一本厚厚的病歷，記錄著“龍”這個龐然大在不同時期、不同子系統生過的各種“病”。有些“病”好了，留下了疤痕（修補後的）；有些“病”看似好了，但留下了暗傷（未被完全發現的患）；還有些“病”，可能一直沒被發現，只是潛伏著。
林劫快速篩選著。他需要找的不是那些已經被修補的通用，而是那些特殊的、針對特定系統的、可能因為系統升級或架構調整而被忽略的“古老”缺陷。
一條記錄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大約三年前的一次滲嘗試，目標是龍系統下屬的“市政公共服務排程網路”。嘗試失敗了，但報告裡詳細記錄了他們發現的幾個有趣現象：這個網路在每天凌晨三點到四點之間，會進行一次全網的、短暫的“心跳同步”，期間所有非核心排程指令會被排隊等待；網路某些邊緣節點使用的加協議版本，比核心節點落後整整兩個大版本；最奇怪的是，報告中提到，他們在某個廢棄的郊區供水泵站的監控介面上，檢測到了一種“不符合任何公開文件規範”的微弱資料外溢訊號，訊號調變方式非常古老。
當時“墨影”的分析認為，這可能是某個老舊裝置殘留的干擾，或者一次誤報。嘗試失敗後，這條線索就被擱置了。
但林劫盯著那條關於“不符合規範的資料外溢”的描述，心臟猛地跳快了一拍。
他想起了“心跳協議”。那個他在舊港區方向捕捉到的、規律的、加的脈衝訊號。安雅提過，“博士”的團隊也偵測到過。
報告裡描述的訊號特徵，和他捕獲的“心跳協議”特徵，在幾個關鍵引數上，有模糊的相似。都是低頻脈衝，調變方式古老，且都出現在基礎設施的監控介面附近。
時間上，三年前的這次檢測，遠早於“墨塵”注意到舊港區異常，也早於“宗師”的“蓬萊計劃”大規模啟的跡象。
這意味著什麼？
難道這種“心跳協議”訊號，並非“蓬萊計劃”獨有，而是“宗師”底層架構的某種更基礎的、更古老的“生命徵”？或者，是某種用於連線其理核心與外圍設施的、一直存在的、的通訊方式？
如果這個猜測立，那麼追蹤“心跳協議”，就不僅僅是找到“蓬萊”實驗室，而是可能直通“宗師”最本的理載——那個“神之心臟”。
這個發現讓林劫後背泛起一陣寒意，也夾雜著一冰冷的興。他像嗅到腥味的鯊魚，立刻調出所有與“心跳協議”及類似異常訊號相關的資料，開始進行叉比對。
“墨影”資料庫裡的記錄，“博士”團隊共的測資料，他自己在舊港區外圍捕獲的訊號碎片……海量的資訊湧他的分析程式。
柴油發電機在角落裡發出沉悶的、持續的轟鳴，為終端和螢幕提供著電力。監聽站裡只有機執行的聲音，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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