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字元在螢幕上凝固,如同契約上最後一道無法去的墨跡。“零點’夜總會,明晚11點,找吧檯戴銀腕帶的酒保,暗號‘灰狐推薦我來品酒’。現金易,尾款五千。”
安雅——或者說“墨妃”——丟下這最後的資訊,加通道便如同斷線的風箏,倏地一下徹底沉寂,只留下林劫獨自面對這充滿未知風險的邀約。
“零點”夜總會。這個名字在林劫的腦中立時敲響了警鐘。那不是普通年輕人揮霍青春的喧鬧場所,而是瀛海市有名的“灰界地”。它坐落於舊城區與新興商業區夾中的三不管地帶,以其極度嚴格的會員制和足以遮蔽大部分方訊號的強效資訊屏障而聞名。那裡是報掮客、洗錢者、黑市商人和各路亡命徒偏的社場,也是網域巡捕偶爾會進行“定點清掃”的高風險區域。
去,還是不去?
林劫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廢棄倉庫特有的鐵鏽和機油味混雜著灰塵的氣息鑽鼻腔。去,意味著他必須走出這個相對安全的數字堡壘,踏危機四伏的現實泥潭。他不再是一個在資料流中穿梭無形的幽靈,而將變回一個有有、會傷、會死亡的實。安雅是否設下了陷阱?那個酒保是可靠的中介,還是等待他自投羅網的獵犬?一切都是未知數。
但不去,就意味著放棄。放棄這條可能直指妹妹死亡真相、揭開“蓬萊計劃”冰山一角的關鍵線索。安雅提供的“樣品”已經證明了其報的價值和危險。像是一個在深淵邊緣舞蹈的引路人,既展示了懸崖下的寶藏,也暗示著墜落的萬劫不復。林劫需要更多這樣的“樣品”,需要拼湊出完整的影像。他別無選擇。
決心已定,接下來的便是冰冷而縝的計算與準備。他首先調取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零點”夜總會的公開及非公開資料。建築結構圖(明顯經過多次違規劃改)、周邊街區監控探頭佈局、已知的安保人員配置和巡邏規律、甚至包括近期發生在附近的治安事件報告。他在虛擬沙盤上構建出夜總會及其周邊區域的立模型,反覆推演著進、接、撤離的每一條可能路徑,標識出潛在的藏點、逃生通道以及可能發生火的致命區域。
偽裝是生存的第一步。他不能以“林劫”的份,甚至不能以自己常用的幾個地下份前往。他需要一張全新的、經得起短暫scrutiny的“臉”。通過幾個層級極高的暗網節點,他聯絡上一個專於偽造理證件的匠人。支付了不菲的比特幣後,他提供了一組經過心修改的面部特徵資料——稍顯浮腫的眼袋、一道橫過眉骨的淺疤、略顯鬆弛的下頜線條——這些細微的改變疊加起來,足以讓他的面容在監控攝像頭下產生足夠的偏差,避免被面部識別系統瞬間鎖定。幾分鐘後,一張質厚重、幾乎能以假真的份證件資料傳回,關聯著一個名為“陳默”的清潔公司裝置維護員份,這個份在市政資料庫中有寥寥幾條無足輕重的記錄,平凡到足以淹沒在人海。
裝備同樣需要調整。他常用的那套高效能駭客裝備太過顯眼,絕不適合帶“零點”那種地方。他取出一臺外表老舊、型號常見的商用平板電腦,將其系統徹底重灌,只保留最基本的功能和一個經過高度定製、可瞬間除所有資料並發理銷燬程式的加分割槽。通訊方面,他準備了一對微型骨傳導耳塞和一個在部的震麥克風,訊號過一個偽裝充電寶的小型加中繼傳輸,有效距離短,但極難被常規手段偵測。武則是一把高電擊,外形酷似大號手電筒,以及一把藏在特製腰帶夾層中的、陶瓷刀片的短刃——它們能避開常見的金屬探測門。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反追蹤預案。他設定了多個心跳協議——如果不在規定時間過特定方式解除,他在幾個秘伺服上的加日誌將會自傳送給幾個預設的、互不知的郵箱地址。這是他留給自己的、微乎其微的保險。
時間在張的籌備中流逝。次日晚上十點三十分,夜完全籠罩了瀛海市。林劫,或者說“陳默”,穿著一半新不舊、毫不起眼的深工裝夾克,揹著裝有工的挎包,融了舊城區迷離的夜之中。他放棄了任何形式的機載,選擇步行,利用複雜的巷道和晚間擁的人流作為天然的掩護。
越接近“零點”所在的區域,空氣中的氛圍越發不同。炫目的全息廣告牌逐漸被更加直白、甚至有些俗的霓虹燈招牌取代,空氣中瀰漫著廉價香水和某種違化學品的甜膩氣味。著暴的男在街角招攬生意,改裝過的懸浮機車發出刺耳的轟鳴呼嘯而過,車窗著深遮。這裡的監控探頭損壞率明顯偏高,尚在工作的幾個也角度刁鑽,像是某種冷漠的旁觀者。
林劫低帽簷,步伐不疾不徐,如同一個剛下班、趕著去尋歡作樂的普通藍領。但他的提升到極致,眼角的餘掃視著每一個肩而過的行人,耳朵過濾著周圍的喧囂,捕捉任何可能指向危險的異常聲響。他能覺到暗投來的審視目,像禿鷲打量著可能的獵。他不聲地調整著路線,避開幾易於設伏的狹窄巷口。
終於,“零點”那巨大的、不斷旋轉著詭異螺旋圖案的霓虹招牌出現在視野盡頭。那是一座被改造堡壘般的獨棟建築,口是厚重的合金閘門,兩側站著四名型彪悍、穿著黑作戰服、佩戴著空氣導管耳麥的守衛。他們眼神銳利,如同掃描般打量著每一個試圖進的客人。客人並不多,但都著鮮或氣質特殊,出示著某種閃著微的卡片後才被放行。
林劫在遠影中觀察了片刻,確認了守衛的換班間隙和檢查流程。他沒有會員卡,安雅的指示是讓他找酒保,這意味著他需要另尋口,或者,創造一個機會。
他注意到建築側後方有一條狹窄的巷道,是運輸資和傾倒垃圾的通道。一個不起眼的側門閉著,門上方的監控攝像頭緩緩轉。這是一個備選方案,但風險極高。
正當他權衡之際,機會來了。一輛看起來是運送酒水的封閉式小型貨車停在側門附近,司機下車正與一個似乎是管事的人談,側門暫時開。林劫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他如同鬼魅般從影中出,利用貨車車的遮擋,在司機和管事轉進門、視線離門口的瞬間,加速衝刺,側閃進了那扇即將關閉的側門。
門是一條線昏暗、瀰漫著消毒水和變質食混合氣味的後勤通道。堆積的板條箱和垃圾桶提供了暫時的掩護。林劫迅速平復了一下呼吸,將耳塞戴好,麥在皮上,確認加頻道連通。然後,他整理了一下夾克,讓自己看起來像是這裡的某個工作人員,沿著通道向約傳來音樂震的主區域走去。
穿過一道隔音門,震耳聾的電子音樂聲浪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幾乎要撞碎他的耳。炫目的雷、閃爍的頻閃燈、空氣中瀰漫的乾冰煙霧和濃烈的人工資訊素氣味,共同構了一幅怪陸離、過載的圖景。舞池中滿了瘋狂扭的人群,如同陷集癔症。卡座和包廂區域則更加幽暗,只能約看到人影綽綽,進行著不可告人的易或樂。
林劫的目如同最準的探針,快速掃過整個空間。他很快鎖定了目標——位於大廳一側的長條形吧檯。吧檯後,幾名酒保正以令人眼花繚的速度調酒、拋擲瓶罐。他的視線聚焦在其中一人的左手腕上——一條設計簡約、但在特定角度下會反出獨特啞的銀腕帶。
就是他了。
林劫下心頭所有雜念,將“陳默”這個份嵌骨髓。他穿過擁喧鬧的人群,如同一條溜的魚,避開不必要的接,最終在吧檯前一個略微空閒的位置坐下。震耳的音樂掩蓋了一切低語,空氣中躁的荷爾蒙和資訊素彷彿形了天然的遮蔽場。
那名腕帶酒保剛好送走一批酒水,轉用職業的冷漠目看向林劫。
林劫迎上他的目,手指在吧檯上看似無意識地敲擊出幾個音節,聲音不高,卻恰好穿了音樂的背景噪音,清晰地傳對方耳中:
“灰狐推薦我來品酒。”
酒保拭酒杯的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零點一秒,他那雙看似渙散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極其銳利、如同評估貨般的,迅速掃過林劫的全。隨即,那芒去,恢復了之前的麻木。他沒有說話,只是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轉從酒架下方取出一個不起眼的、沒有任何標籤的棕小紙袋,放在吧檯上,用抹布蓋住,輕輕推到了林劫面前。
整個過程短暫、沉默,在喧囂的背景下幾乎無人察覺。
林劫的心臟在腔裡沉穩地搏。他沒有立刻去拿那個紙袋,而是將早已準備好的、用橡皮筋捆好的一小疊現金,同樣不著痕跡地到了吧檯下方的影裡。酒保的手如同變魔般將其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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