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敲打著鏽跡斑斑的鐵皮屋頂,發出單調而集的噼啪聲,像是無數細小的錘子在敲打著林劫本就繃的神經。他藏於鏽帶區深一個廢棄的集裝箱改造的臨時庇護所裡,空氣中瀰漫著鐵鏽、機油和雨水帶來的土腥味混合的刺鼻氣味。幾個小時前那場驚心魄的追逐戰留下的腎上腺素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骨髓的疲憊和一種揮之不去的警惕。
“墨影”外圍預警人員發現巡捕向,向林劫發出急撤離訊號。他腦海中再次閃過收到急撤離訊號時的片段,那尖銳的提示音彷彿還在耳邊迴盪。只差一點,只差那麼一點點,他就了“獬獬豸豸”網中掙扎的魚。網域巡捕的反應速度和準度遠超他的預估,這讓他對“龍系統”及其爪牙有了更清醒、也更沉重的認識。
他坐在一張從垃圾堆撿來的破舊椅子上,面前是一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面擺著他最重要的家當:幾臺經過深度改裝、外殼佈滿劃痕的行式計算機,一個加訊號路由正閃爍著微弱的綠燈,表明連線尚且安全。螢幕上,程式碼行依舊在緩慢滾,執行著一些基礎的清理和反追蹤程式,但林劫的注意力並不完全在此。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嗒嗒聲,與窗外的雨聲織。
與沈易——那個自稱來自“墨影”組織的理想主義者——的上一次流不歡而散。林劫厭惡空談,尤其是那種充滿道德優越和技烏托邦彩的空談。在他看來,沈易口中“用技創造更自由、更公平世界”的口號,在“龍系統”無孔不的監控和榨下,顯得無比蒼白和天真。他追求的不是虛無縹緲的“自由”,而是冰冷、堅的“真相”,以及讓該負責之人付出代價的“復仇”。這兩者似乎南轅北轍。
然而,沈易最後提供的那條關於網域巡捕新追蹤演算法的報,卻像一刺,紮在了林劫的心上。他當時幾乎是不屑一顧,但職業本能讓他還是去核查了。結果讓他後背發涼。那個演算法極其蔽,利用了幾個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底層協議,若非提前預警,他很可能會在下次行中留下致命的痕跡。這份報不僅準確,而且時效極強,價值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墨影”……似乎並不像他最初判斷的那樣,只是一個躲在暗空談的沙龍組織。他們確實有及系統核心報的渠道,或者至,有頂尖的技人員在分析系統的向。這份能力,正是林劫目前最急需的。他就像一頭獨狼,雖然獠牙鋒利,嗅覺靈敏,但面對“龍”這個龐然大,卻常常到視野限,無法看清全貌。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來自系部或至是更接近系的視角。
但是信任?這個詞在林劫的字典裡早已被鮮和謊言浸,變得模糊不清。信任導師秦教授,換來的卻是疏遠和最終的背叛;信任系統的公正,換來的卻是妹妹冰冷的。每一次信任的付出,都伴隨著刻骨銘心的代價。沈易的熱背後,是否也藏著某種目的?“墨影”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是他的駭客技?是他對“龍”系統部結構的瞭解?還是想把他當一把刀,去實現他們自己不敢或不能做的事?
風險顯而易見。主聯絡,就意味著暴自己更多的通訊模式和特徵,增加被定位的風險。“墨影”自是否安全?如果他們的系統早已被“獬獬豸豸”滲,那這無異於自投羅網。合作的念頭讓他到一種本能的反和不安,那意味著妥協,意味著要將自己的一部分行自由乃至秘,到一群陌生人的手中。
可是,孤獨的前行似乎已經到了天花板。單打獨鬥,或許能像對付張澈那樣清除一兩個爪牙,但越往上,遇到的阻力就越大,防護也越嚴。王浩的案子已經讓他到了這一點,而這次險些被捕更是敲響了警鐘。他需要資源,需要資訊,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暫時的、互相利用的盟友。
心經歷了一番激烈的天人戰後,現實的考量最終倒了上的牴和疑慮。他深吸一口氣,溼冷的空氣湧肺中,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開啟一個加的通訊視窗,使用的是上次沈易留下的那個一次接碼。編碼協議很複雜,帶有明顯的反監控和自毀特徵,這至說明“墨影”在技上是謹慎的。
他輸的資訊極其簡短,沒有任何寒暄或客套,直截了當,就像他這個人一樣:
“報核實了。有效。”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懸在傳送鍵上方。這簡單的幾個字,一旦發出,就意味著一種態度的轉變,一種關係的重啟。他彷彿能聽到命運齒再次咬合時發出的、令人不安的嘎吱聲。
最終,他還是按下了傳送。資訊像一滴水匯黑暗的數字海洋,瞬間消失不見。
回覆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幾乎是片刻之後。沈易的ID再次亮起。
“很高興你沒事。也很高興我們的資訊能幫上忙。”文字間著一如釋重負的輕鬆,但並沒有得意忘形。
林劫沒有理會這種緒化的表達,直接切主題,像手刀一樣準:
“你們想要什麼?或者說,‘墨影’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他必須弄清楚對方的底線和意圖。這是合作的基礎,如果這能稱之為合作的話。
沈易的回覆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我們關注你有一段時間了,林劫。或者說,‘熵’——如果你更喜歡這個代號。我們欣賞你的能力,更敬佩你的……機。在目前的環境下,像你這樣願意並且能夠挑戰‘龍’的人,麟角。”
“說重點。”林劫冷冷地打斷對方可能的長篇大論。
“好吧,重點就是:我們有報網路和一些技資源,但缺乏像你這樣備直接攻擊和滲能力的頂尖執行者。而你,擁有強大的‘矛’,但似乎缺足夠堅固的‘盾’和看清全域的‘眼睛’。我們認為,在某些特定目標上,我們的利益是重合的。我們可以進行有限度的報共和資源互補。”
有限度的。這個詞用得很有技巧,既表明了合作意向,又劃定了邊界,暗示這不是無條件的加盟。這反而讓林劫稍微放鬆了一警惕。過於熱的邀請往往意味著陷阱。
“什麼樣的目標?”林劫追問。
“比如,更深層度的挖掘‘龍’系統的部結構和潛在。比如,調查那些藏在系統庇護下的腐敗和濫用職權者。我們的最終目標或許不同,但現階段,削弱‘龍’的絕對控制,揭其黑暗面,對雙方都有利。”沈易回答道,“作為誠意的進一步表示,我們可以先提供一份關於王浩及其所在資料管理部門近期部審計重點的摘要。這或許能幫助你找到更安全的切點。”
林劫沉片刻。這個提議確實切中了他的需求。王浩的防護比張澈嚴得多,正面強攻難度極大,如果有部資訊指引方向,無疑能事半功倍。而且,對方提出先提供報,這是一種表達誠意的方式。
“可以。”林劫回覆道,“作為換,我可以將我對付張澈時,發現的幾個關於基層排程員行為模式與財務異常關聯的分析模型分給你們。或許有助於你們篩查系統其他可能被腐蝕的環節。”他丟擲了一個甜頭,但並非他最核心的技或發現。這既是對對方誠意的回應,也是一種試探,看看“墨影”的技人員能否從這些資料中看出更多門道。
“太好了!”沈易的回應帶著技人員獲得新工時常有的興,“我們會立刻分析這些資料。關於王浩的報,會過安全鏈路在下一通訊時傳送給你。請注意查收和及時銷燬。”
通訊即將結束,林劫最後問了一個問題,語氣依舊冰冷:“如何保證這次通訊的安全?以及後續聯絡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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