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的鏽帶，像一頭擱淺的巨腐爛的骸，散發出金屬鏽蝕和化學廢料的混合氣味。林劫站在一高地，迎著微鹹而刺鼻的海風，眺著遠那片被馬雄劃為地的核心區域。那裡，與他想象中的土匪窩點截然不同。
沒有喧囂嘈雜的酒吧，沒有明目張膽的武炫耀，更沒有鬆散懈怠的巡邏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高度組織化的沉寂。
馬雄的“宅邸”，本就是一座依託廢棄的“宏利船舶維修廠”改建而的堡壘。
高達五米、佈滿鏽跡和尖刺的厚重鋼板圍牆，將整個廠區圍得水洩不通。圍牆上每隔一段距離，便矗立著一座簡易的瞭塔，塔上人影晃，探照燈的柱如同冰冷的手，規律地掃過圍牆外的每一寸土地，不給任何影留下藏之。圍牆頂端，可見纏繞的帶刺鐵網，在稀薄的月下泛著不祥的寒，有些段落甚至還掛著可疑的、風乾了的深汙漬。
唯一的口是一扇由厚重鋼板和大鉚釘構的巨型閘門，此刻關閉，門前站著四名守衛。他們並非烏合之眾，而是穿著統一的、看似破爛卻實用的防彈背心，手持保養得不錯的制式步槍，站位錯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開闊的廢車堆積場。沒有頭接耳，沒有懈怠鬆懈，只有一種職業化的冷漠。
更讓林劫瞳孔微的是那些“非人”的守衛。
幾臺經過獷改裝、焊接著額外鋼板和天線的履帶式機人，如同沉默的鋼鐵獵犬，沿著預設的路徑在圍牆外緩慢巡弋。它們的測鏡頭閃爍著紅，不時發出細微的電機嗡鳴。這不僅僅是人力防，還摻雜了相當程度的自化警戒系統。
空中，偶爾傳來低沉的旋翼聲。一架小型四旋翼無人機，像一隻幽靈般的金屬昆蟲，悄無聲息地從廠區後方升起，在堡壘上空進行著低空偵察飛行，其攝像頭無疑正將周圍環境的即時畫面傳回某個控制中心。
“這哪裡是宅邸……這分明是個軍事據點。”林劫伏低子，藉助一堆生鏽的集裝箱藏形，心中凜然。馬雄的勢力，遠比他預想的更為難纏。這種防等級，別說進去，就算是一支裝備良的小隊強攻，恐怕也要付出慘重代價。
他原本的計劃是嘗試尋找防，利用夜和技手段潛。但眼前這鐵桶般的陣勢，讓他立刻放棄了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闖等於自殺。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需要看到這堡壘“部”的運轉。靠外部觀察，本無法制定有效的策略。
林劫緩緩後退，融更深的影中。他找到一相對蔽且能接收到微弱、未經加的公共Wi-Fi訊號的角落——那可能是堡壘某個守衛私人的便攜裝置洩出來的訊號。他像一隻耐心的蜘蛛，開始佈網。
他沒有嘗試去攻擊那些明顯有防火牆保護的核心網路，那無異於自投羅網。他的目標，是那些依附在堡壘周圍、看似無關要的“細管”。
首先被侵的，是鏽帶區本就混脆弱的市政監控網路。幾個還能工作的老舊攝像頭，它們的資料流被林劫劫持、重定向。螢幕上出現了堡壘外圍幾個主要路口的模糊畫面，雖然角度不佳，畫質低下，但至提供了守衛換崗和巡邏機人路徑的補充視角。
接著，他捕捉到了那架巡邏無人機的控制訊號頻率。訊號是加的，但加方式並不算頂尖。林劫沒有試圖奪取控制權——那會立刻發警報——而是像竊聽者一樣，小心翼翼地在外圍截留並分析其傳輸的資料包。他無法看到即時畫面，但能過資料流量和訊號特徵，大致判斷出無人機的飛航模式、重點監控區域以及其與控制中心之間的通訊狀態。
最重要的是，他發現了堡壘能源供應的線索。一個獨立的、高功率的無線電力傳輸訊號，指向廠區深。結合圍牆約傳來的、不同於普通柴油發電機的低沉嗡鳴，林劫判斷，馬雄很可能擁有一個小型的、相對穩定的獨立供電源，也許是修復了廠區原有的某臺大型發電機，甚至是……非法接了某條被忘的工業輸電線。
時間在張的窺探中一分一秒流逝。林劫的便攜裝置螢幕上一行行程式碼飛速滾，多個監控視窗同時執行。他的額頭滲出汗珠，不僅是由於張，更是因為高強度的腦力消耗。在這種環境下進行如此細的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突然，一個監控視窗的畫面吸引了的注意。
那是堡壘側面，一個用於排放廢水的、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管道出口。位置非常蔽，周圍長滿了荒草，似乎並未被重點佈防。畫面中，一渾濁的溫水正緩緩排出，流鏽帶汙濁的土壤。而那個管道的尺寸……似乎足以容納一個人彎著腰爬行。
“下水系統……”林劫眼中一閃。無論是船舶維修廠還是其他大型工業設施，都必然有一套複雜的排水、排汙管道網路。這些地下通道，往往是宏偉堡壘最容易被忽視的“阿喀琉斯之踵”。
他立刻調整搜尋方向，開始在混的網路碎片中，搜尋任何與“宏利船舶維修廠”原始設計圖相關的資料。這些資料在方資料庫中可能早已刪除或封存，但在網際網路的角落，在那些被忘的備份伺服、或是曾經參與過廠區建設的退休工程師私人的儲存裝置裡，或許還殘留著蛛馬跡。
這是一項大海撈針的工作。林劫調起所有的耐心和技巧，像考古學家一樣，在資料的塵埃中挖掘著過去的痕跡。他破解了幾個陳年論壇的存檔，翻找著早已過時的工程檔案共連結……
汗水浸溼了他背後的服，夜風吹過，帶來一陣寒意。但他心無旁騖，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那浩瀚而雜的資料海洋中。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天際線開始泛起一微不可察的灰白時，林劫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
螢幕上，顯示著一張模糊不清、水印斑駁的掃描圖。那是“宏利船舶維修廠”部分地下管網的結構示意圖，不知是從哪本發黴的技手冊上掃描下來的，解析度極低，但關鍵部分尚可辨認。
圖紙顯示，主要的排水管道最終匯一條較的主管道，通向廠區外的一個汙水理點。而就在堡壘圍牆的側，有一個檢修井的標識，這個檢修井連線著廠區部的多條次級管道。
一條可能的路徑，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從外部那個不起眼的排水口逆流而上，進主管道，然後想辦法找到那個位於堡壘部的檢修井……
希依然渺茫，風險巨大。管道可能充滿有毒氣、可能有格柵攔路、可能布有測、甚至可能被馬雄改造為陷阱。但比起強攻那銅牆鐵壁般的正門，這幾乎是唯一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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