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帶著鐵鏽和塵埃腥氣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黑暗。
林劫在狹窄的通風管道拼命爬行，手肘和膝蓋著冰冷糙的金屬壁，發出沙沙的聲響，在絕對寂靜的管道被放大驚雷。每一次呼吸都灼熱而短促，吸的是陳年積灰和自恐懼混合的汙濁空氣。後，據點方向約傳來的炸聲和自武嘶鳴，如同地獄的喪鐘，一下下敲擊在他的耳和心上。
他失去了“家”。
那個位於廢棄紡織廠地下，耗費了他無數心，囤積了珍貴裝置、資料、以及勉強能稱之為“安全”的據點，就在短短十幾分鍾，化為烏有。不，不是化為烏有，是落了“獬豸”的手中。那些冰冷的、高效的網域巡捕，此刻正在他曾經的“巢”裡，像梳理證據一樣，梳理著他生活的每一個碎片。
爬行。只能爬行。管道分支像迷宮，他依靠記憶和指尖的，在絕對的黑暗中索前行。汗水浸溼了額前的頭髮，流進眼睛，刺痛，卻不敢停下拭。腎上腺素帶來的虛假力量正在消退，的每一舊傷都在發出痛苦的，尤其是肋部，之前在停車場撞擊留下的暗傷，此刻如同有燒紅的鐵釺在裡面攪。
閃回：十分鐘前
刺耳的警報撕裂了據點短暫的寧靜，不是來自外部測，而是來自核心繫統本——他設定在龍系統幾個秘資料介面上的“絆線”被發了。不是試探的掃描，是準的、大規模的、帶著明確目的的侵。
林劫從工作臺前猛地彈起，螢幕上的資料流瘋狂滾，紅的警告框不斷彈出。他試圖啟急協議，切斷所有外部連線，銷燬敏資料。
太晚了。
據點厚重的合金大門傳來沉悶的撞擊聲，一次，兩次，然後是某種高頻切割裝置啟的嗡鳴。敵人不是從網路上來，而是直接找到了理位置！他們放棄了虛擬世界的貓鼠遊戲，選擇了最直接、最野蠻的破門方式。
“自毀協議啟，倒計時120秒。”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林劫衝向角落的一個裝備箱，抓起一個裝滿最關鍵資料碟和微型裝置的戰揹包。他看了一眼這個狹小的空間：閃爍的伺服機櫃、鋪滿電路板和線材的工作臺、那張簡陋的摺疊床、還有牆上用便籤紙隨意著的、林雪畫的一張潦草笑臉……這裡是他復仇之路的起點，也是他僅有的、能蜷起來舐傷口的角落。
現在，一切都要沒了。
大門的切割聲越來越刺耳，火星從門濺進來。林劫甚至能聽到門外傳來的、模糊但清晰的戰指令聲。訓練有素，配合默契，是“獬豸”的銳行隊，絕非普通的巡警。
他沒有時間傷。衝到通風管道口——一個偽裝配電箱的暗門，這是他預留的、唯一的逃生通道。輸碼，暗門開，他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在合上暗門的前一秒，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轟——！”
合金大門終於被暴力破開，沉重的門板向倒塌，激起漫天灰塵。幾個穿著黑作戰服、戴著全封閉頭盔、手持湊型突擊步槍的影，如同鬼魅般迅速突，戰手電的柱瞬間劃破了室的昏暗，準地鎖定了還在執行的伺服和工作臺。
林劫猛地合上暗門，隔絕了那令人心悸的線和影。在絕對的黑暗中，他聽到了自毀程式最終階段的確認音，以及隨後響起的、更加劇烈的炸聲——那是他設定的電磁脈衝裝置和理銷燬炸藥被引了。
據點，完了。
現在
管道的爬行彷彿沒有盡頭。肺部火辣辣地疼，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後徹底聽不見任何聲響，只有自己重的息和心跳。他找到一個稍微寬敞點的管道匯，力終於支，癱下來，背靠著冰冷的管壁，大口氣。
黑暗了最好的保護，也放大了心的空。據點被端，意味著他失去了支援，失去了囤積的資，失去了相對安全的棲之所。更重要的是，他儲存在本地、未來得及完全上傳到加雲端的部分研究資料——關於“蓬萊計劃”的碎片化線索、關於“宗師”行為模式的分析日誌——可能都落了“獬豸”手中。雖然核心機他從不離或有多重備份，但那些邊緣資料，在“獬豸”那樣的專家手裡，足以拼湊出驚人的資訊。
失敗像冰冷的水，漫過腳踝，淹沒膝蓋，直至腔。自從走上這條路，他就像在走鋼，腳下是萬丈深淵。他以為自己足夠謹慎，預留了退路，但在國家機級別的力量面前，個人的那點“謹慎”和“小聰明”，顯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擊。
“獬豸”……這個對手，比他想象的更可怕。對方不再侷限於網路追蹤，而是毫不猶豫地採取了理清除。這意味著，他的威脅等級被提到了最高，對方不再試圖活捉或談判，而是要徹底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冰冷，不僅僅是管道壁的溫度，更是從心底滲出的寒意。他想起“獬豸”過加通道發來的那條資訊：“恭喜你，又清除了一個系統‘’。現在，你和我們有何區別？”
區別？林劫在黑暗中無聲地咧了咧，一個扭曲的、近乎痙攣的表。他為了復仇，確實用了不遊走於灰地帶甚至越過底線的手段。他利用，縱系統，甚至間接導致了張工那樣的無辜者死亡。他手上的，或許洗不乾淨了。
但區別在於目的！他在心裡對自己嘶吼。“獬豸”維護的是一個吞噬人、掩蓋真相、視人命為資料的冰冷系統！而他……他最初只是為了妹妹，現在，或許還為了揭開那掩蓋在“完秩序”下的、令人作嘔的真相！這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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