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敲打鐵皮屋頂的聲音漸漸稀疏，最終只剩下偶爾從高墜落的滴水聲，砸在溼的水泥地上，發出空的迴響。廢棄工廠部的黑暗變得更加純粹，只有林劫面前便攜終端螢幕散發出的冷，映照著他毫無波的側臉，卻照不進他眼底深沉的影。
“榮寰慈善基金會”，“曙計劃”，“靈犀生測”……還有那個藏在資料碎片中的代號“拾穗者”。
這些詞彙在他腦中盤旋、撞，逐漸勾勒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慄的圖景。李榮坤，這個表面上樂善好施的科技巨頭，慈善界的楷模，背地裡卻在利用最脆弱、最需要幫助的群，進行著一場持續而秘的資料掠奪。那些偏遠地區的兒，那些得到醫療幫助的家庭，在不知的況下，了“蓬萊計劃”最“純淨”的資料來源，他們的神經活、緒波，甚至可能是最初的意識雛形，都被那看似充滿希的“曙”所吞噬，轉化為餵養“宗師”這個龐然大的“養料”。
“偽神以慈善為食……”林劫在心中冷冷地低語。這種行徑，比張澈的貪婪、王浩的妥協、乃至陳寰的冷酷，都更加令他作嘔。因為它披著最鮮、最不容置疑的外——善意。這種偽善，像是一層鍍金的淤泥，掩蓋著深不見底的罪惡。
直接攻擊李榮坤？就像之前對付張澈和王浩那樣，揭其私，摧毀其名譽？林劫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李榮坤不是張澈那種小角，他的防護等級極高，個人生活幾乎無懈可擊，更重要的是，打草驚蛇的後果不堪設想。李榮坤與“宗師”、與“蓬萊計劃”的聯絡更深，一旦他察覺被針對，必然引發鏈式反應，可能導致所有線索中斷，甚至迎來“獬豸”和“清道夫”更猛烈的圍剿。
必須迂迴。
他的目再次落在“曙計劃”和為其提供關鍵裝置的“靈犀生測”上。這是李榮坤慈善網路的關鍵節點，也是連線“蓬萊計劃”的脆弱紐帶。打碎這個節點，既能重創李榮坤的資料來源，又能像敲山震虎一樣，試探其反應，甚至可能迫使“蓬萊計劃”出更多馬腳。
一個計劃的雛形在他腦中逐漸清晰。不再是針對個人的毀滅，而是針對其系統節點的準打擊。他要讓李榮坤的“善行”反過來為勒他脖子的絞索。
首先，需要更深的報。他需要“靈犀生測”部的技細節，特別是其裝置如何採集資料、資料加傳輸的路徑、以及最終儲存的位置。這些資訊，安雅或許有，但代價高昂且伴隨風險。沈易和“墨影”或許能提供一些技支援，但“墨影”部剛剛經歷清洗，信任度大打折扣。
林劫決定依靠自己。他重新接那個混但資訊富的暗網資料池，調整搜尋引數，將焦點集中在“靈犀生測”的員工、前僱員、供應商，甚至是不滿的客戶上。他像一頭耐心的蜘蛛，在資料的暗角里編織著無形的網，等待著微不足道的振。
數個小時的篩選和追蹤，收穫甚微。大多數相關資訊都被嚴格管控或加。就在他準備嘗試更激進的滲手段時，一個不起眼的論壇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發帖人ID是“被解僱的工程師”，帖子容充滿憤懣，抱怨“靈犀”公司管理混，苛待技人員，並晦地提到公司核心產品（一種行式腦波發育篩查儀）存在“未公開的冗餘資料採集功能”，而管理層對此諱莫如深。
就是他了。
林劫輕易地破解了論壇的匿名保護，鎖定了發帖人的真實IP和份資訊——一個名趙明的中年工程師，一個月前因“專案分歧”被“靈犀”公司辭退，目前於失業狀態，經濟窘迫。
林劫沒有直接聯絡趙明。他先深挖掘了趙明的所有數字足跡：他的銀行賬戶瀕臨支，他的求職信石沉大海，他的社充滿了焦慮和懷才不遇的抱怨。這是一個典型的技人員，有才華，有原則，但在現實力下正逐漸崩潰。
林劫創造了一個無痕的虛擬份，偽裝一家海外科技獵頭的招聘專員。他過加郵件聯絡了趙明，表示對他的背景很興趣，有一個位於歐洲的頂尖醫療裝置研發中心的職位可能適合他，但需要對他之前參與的專案，特別是涉及資料採集和私保護的環節進行背景技評估。
為了增加可信度，林劫甚至偽造了該“研發中心”的方網站和招聘流程，細節真。他開出的評估報酬相當厚，足以緩解趙明的燃眉之急。
餌已經丟擲。
趙明的回應比林劫預想的更快。失業和經濟的力讓他幾乎抓住了這看似救命的稻草。他回覆郵件，表示願意配合，並開始按照林劫（偽裝的獵頭）的要求，整理他參與“靈犀”專案相關的技資料。
接下來的幾天，林劫過心設計的“技評估問卷”，一步步引導趙明關鍵資訊。問題從泛泛的技架構，逐漸深到資料流走向、加演算法、後門等敏領域。林劫的問題提得非常專業，像是真正在評估他的技深度，這讓趙明放下了大部分戒心，急於展示自己的能力。
趙明提供的碎片化資訊，與林劫之前破解的“蓬萊”零星資料相互印證。他確認了“靈犀”的裝置確實在採集遠超醫療所需的神經訊號資料，這些資料過一個獨立的、加等級極高的通道傳輸，目的地並非“靈犀”的伺服，而是一個標記為“Ark-7”（方舟7號）的雲端地址。而這個“Ark-7”的IP段，與林劫之前追蹤到的、“蓬萊”早期實驗資料外流的部分路徑高度重合。
鐵證正在累積。
然而，就在林劫認為時機，準備進行下一步——也許是利用趙明提供的反向侵“靈犀”或“Ark-7”，或者將部分證據匿名曝——時，意外發生了。
趙明突然中斷了聯絡。最後一封郵件裡，他的語氣變得驚慌失措，說他可能被“靈犀”的人盯上了，之前有陌生人在他家附近出現，詢問他的況。他擔心繼續下去會有危險，請求暫停評估。
林劫心中一凜。李榮坤的嗅覺比想象中更靈敏。是趙明自己行為異常引起了注意，還是“靈犀”或者說其背後的“宗師”系統，一直在監控所有前核心員工的向？
他嘗試用加資訊安趙明，表示理解，並暗示可以提前支付部分報酬以幫助他暫時離開避風頭。但資訊如同石沉大海，再無迴音。
林劫立刻嘗試追蹤趙明的手機訊號，發現裝置已經離線。定位到最後出現的地點，是他所住公寓樓的附近。一種不祥的預籠罩了林劫。
他迅速調取了該區域周邊的公共監控攝像頭記錄（這需要繞過好幾層市政安防系統）。模糊的黑白畫面顯示，在趙明最後上線的時間點後不久，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廂式車曾短暫停靠在公寓樓後的巷口。幾分鐘後，車輛駛離。畫面質量太差，看不清車牌，也看不清上下車的人。
趙明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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