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燈慘白，照在張工油鋥亮的禿頂上，反出一小圈令人不適的暈。他被捆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裡塞的布團取掉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懼。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林劫，對方臉上沒什麼表，既不兇狠，也不憤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彷彿在打量一件品，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這平靜比任何怒吼都讓張工膽寒。他寧願對方打他、罵他，那樣至他知道疼痛的界限在哪裡。可林劫只是坐在他對面，手指偶爾在個人終端上一下，發出輕微的“滴”聲，每一聲都像錘子敲在張工繃的神經上。
“張晟，五十二歲，龍穹科技基礎設施維護部，三級技主管。”林劫開口了，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張工的耳朵裡，“家住‘晨曦公寓’B棟1703室。兒張琳，在市重點中學讀高三，績不錯，夢想是考取生工程學。妻子在社群醫院做護士長。”
張工，或者說張晟，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瞬間佈滿，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你…你混蛋！別我家人！”他想撲過去，但繩索把他死死捆在椅子上，只能徒勞地掙扎，弄得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林劫沒理會他的激，繼續用那種沒有波瀾的語調往下說，像在唸一份技報告：“你利用職務便利，在過去三年裡，先後十七次篡改‘星港’資料中心的能源分配日誌，人為製造區域電波，為某些…不在記錄的裝置供電。收的賄賂，過一個海外空殼公司賬戶，分別轉你為你兒設立的教育基金和在你老家購置的房產名下。”
他抬起眼，目落在張晟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據龍系統部安全條例第7條C款，濫用許可權、竊取能源、收鉅額賄賂，數罪併罰，最低刑期是三十年強制勞役，最高是…記憶格式化理。”
“記憶格式化”幾個字，像冰錐一樣刺穿了張晟最後的心理防線。那意味著他作為“張晟”的一切存在痕跡將被抹去，變一個沒有過去、沒有家人、沒有自我的空白軀殼，在暗無天日的礦坑或工廠裡勞作至死。他甚至能看到妻子兒在探視日隔著強化玻璃著一個陌生軀殼的茫然眼神。
“不…不…”張晟的癱下去，涕淚瞬間流了滿臉，剛才那點可憐的氣然無存，“我是被的！我不做，他們就會…就會讓我‘被最佳化’！我兒還小，不能沒有爸爸…求求你…”
“他們是誰？”林劫問，聲音依舊平靜。
“是…是‘清道夫’！是他們聯絡我的！我只知道一個代號…‘墓碑’！每次都是他給我指令和賬戶！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張晟幾乎是嚎著說出這些話，恐懼讓他徹底崩潰。
林劫沉默地看著他，幾分鐘前，這個男人還在試圖用公司的威嚴來恫嚇他。現在，他只是一灘爛泥。這就是系統忠誠衛士的真面目，看似堅固的堡壘，往往從部最細微的裂開始崩塌。忠誠，在個人的生存恐懼面前，不堪一擊。
“我給你一個機會。”林劫終於再次開口，“不是為我工作，是為你自己，和你兒的未來。”
張晟猛地止住哭泣，紅腫的眼睛裡燃起一微弱的、名為“希”的火苗。
“繼續你原來的工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但‘墓碑’下次聯絡你時，我要知道時間、地點、方式。另外，‘星港’資料中心非公開區域的理結構圖，特別是能源和冷卻系統的獨立備份線路，我需要最詳細的那一版。”
“這…這是最高機！訪問會被立刻記錄…”
“那是你的問題，張工。”林劫打斷他，語氣裡帶上了一不容置疑的冰冷，“想想記憶格式化，再想想你兒的通知書。風險，你自己權衡。”
他站起，走到張晟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記住，你上的追蹤和我留在你終端裡的‘小禮’，會確保我們保持聯絡。如果你試圖向系統坦白，或者有任何…不理智的舉。”林劫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卻像淬了毒的針，“我保證，系統巡捕找到的，絕不會是一個還有機會開口的張晟。”
他沒有明說威脅是什麼，但正是這種留白，給了張晟的想象力無限發揮的空間，這比任何的恐嚇都更有效。張晟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哆嗦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林劫不再看他，轉離開了這間臨時牢房。門外，沈易靠在牆上等著，臉有些複雜。
“解決了？”沈易問。
“嗯，一顆釘子埋下了。”林劫了眉心，連續的神施讓他也到疲憊，“接下來是那位‘清道夫’先生。”
關押“清道夫”的地方是另一個房間，條件更差，沒有任何傢俱，只有禿禿的牆壁和地面。那個代號“灰鼠”的男人被特製的電磁鐐銬鎖著，靠在牆角。他臉上還帶著乾涸的跡，但眼神像冰冷的石頭，直勾勾地盯著走進來的林劫和沈易，沒有毫懼意，只有一種被捕獲的野般的兇狠和…一不易察覺的嘲弄。
“聊聊？”林劫在他面前蹲下，平視著他的眼睛。
“灰鼠”啐出一口帶的唾沫，落在林劫腳邊：“跟叛徒和病毒沒什麼好聊的。任務失敗，是我無能。要殺要剮，隨你。”
典型的死士反應。林劫並不意外。對付這種被徹底洗腦、將自視為系統一部分的工人，恐懼和利益都很難奏效。
“你對‘宗師’很忠誠。”林劫換了個角度。
“宗師即秩序，秩序即真理。”“灰鼠”的回答像是刻在晶片上的固定程式。
“即使這個‘秩序’需要隨意清除像張晟那樣，只是有點小私心、想保護家人的小人？”林劫緩緩問道，“即使這個‘秩序’，本就在進行著不見的資料竊取和人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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